“由于这座洋馆的四面都被树木封住了,因此我从外部潜入到了洋馆的屋顶,打算从阁楼那里变回洛托姆的姿态,穿墙回到地下的栖息地中。”
仿生人头的叙述毫无语气变化,如同在述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般——
“为了从人类的身躯里挣脱,我在尖塔下的阁楼里,从脚趾尖开始,把自己除了脑袋之外的部分,一点一点地拆解下来。
拆卸到再也无法继续分解的程度之后,我把那些部件一起装在了仓库备用的麻袋里面,再用衣服撕成的绳子绑紧,挂在了尖塔的顶端。”
就是这样的情况。
灰布之下的仿生人头平静地如此说道。
小心地揭开仿生学皮肤,一粒一粒拆解下沙粒大小的触觉传感器;分离模拟韧带的碳纳米管,把纵横交错的人造肌肉一条一条地卸下;然后是关节和骨骼,伴随着吱咯吱咯的摩擦声把它们依序取下;拧动螺丝,在四肢因电能不足停止运转之前,把人工心脏和散热系统从胸腔掏出;再从脖颈后方挑出贯穿整条脊椎的记忆金属,让失去连结的脊椎骨,像抽掉绳子的珍珠项链般一枚枚自然脱落……
——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自己揭穿了仿生人断头事件的谜底。
斩首并不需要有人来把脑袋切割下来,只需要让头部以下的身体消失就可以了。
事件的真相就是这么简单易懂。
仿生人并没有遭到被砍下头颅的迫害,它只是为了获得自由,拆解掉了自己头部以下的部分而已。
仅此而已。
所谓见树不见林,竹兰等人自踏足这座森之洋馆周遭开始,视野就不可避免地遭到了限制。
在那高高耸立的洋馆塔楼之下,就算站上屋顶向天空眺望,也无法清晰看见高耸塔尖附近的情况。
因此洛托姆打包的包裹,直到现在依然高悬在森之洋馆的塔尖之上。
而仿生人的遗骸也并不会像真正的人类尸体一样,一旦长期放置,就会留下血水、散发异味。
那些仿生材料若是保存妥当的话,就算存放上数月乃至数年也不会影响使用——这便是机械造物的优势所在。
甚至,如果后续组装得当的话,这只洛托姆还有可能把自己从头到脚再一次拼起来。
然后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溜回滨海市的那座仿生人实验室中,把这件事情完美地蒙混过去……或许,它原本就是这么计划的?
“原来如此。
我本来还以为,你应该已经把自己的身体抛进树木丛生的森林深处了,因此才没有去追查头部以外部件的下落。
没想到,竟然就这样高悬在我们的头顶之上啊。”
竹兰一副虽然预料之外、但也情理之中的释然表情。
“就像是你们人类获得到一件非常华丽的衣服,有一天不想穿了,想要把它替换下来,也不会舍得就这样把它彻底抛弃吧。
我对这个身体基本就是这样的看法。”人头回答。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君莎小姐忍不住质问——
“从下往上把自己分解成零件碎片什么的……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可能实现吧?
这岂不是和单手提着自己的头发,让身体脱离地心引力一样天方夜谭吗?”
“条件是充足的,正是因此我才采用了这种做法。”仿生人道。
“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询问我的创造者。
为了方便让我这样的仿生机器人可以自己维修自己,我的记忆模块中包含了自身结构以及维修方法的资料。
体内的某些部件甚至在极端情况下,可以当做临时充数的螺丝刀和微型点焊器使用。”
能够维修零件,替换部件,自然便能够把那些零件和部件一一拆解。
就像药理学医师总是知道哪些溶剂会致人死地、外科医生最了解人类的要害一样。
对掌握自身结构,以及维修方法的仿生机器人本人而言,只要下定决心,仿生人的“斩首”行动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执行。
君莎把视线投向梅丹,后者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另外,就像我的创造者之前所说的,自动化设计总会因为逻辑上的矛盾,存在许多反直觉的限制。
变成这样的我,是不可能把自己再次拼装回去的。
“当我从那具身体里出来,变成洛托姆的模样之后,就完全把记忆模块中的那些资料忘得一干二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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