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宅主人是东宫的一处暗桩,表面经营着绸缎生意,实则负责传递东宫与外界的密信。
此刻,朱瞻基独坐偏殿,手中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来自工部军器局——萧明远每日所录内容,皆被暗中抄录一份,辗转送至此处。
朱瞻基细阅数页,眉头微挑:“钻头角度……老数据?”
他放下密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初春的庭院。
桃花开了几朵,但寒意未尽,花瓣边缘凝着霜。
“姜还是老的辣。”他自语,“这老爷子,表面配合,实则留了一手。”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中年内侍悄然而至,躬身道:“殿下,王襄大人传话说,萧明远每日所录虽详,但关键技术参数似是旧版。
王大人问——是否要用些手段,逼他交出真法?”
“逼?”朱瞻基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笑,“萧明远在神机营待了三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硬逼只会让他心生警惕,届时一口咬死‘年迈记错’,你奈他何?”
“那殿下的意思是……”
“温水煮青蛙。”朱瞻基坐回案前,提笔写了一张纸条,“让人把这封信‘不小心’落在萧明远住处附近。
信中用他女儿的笔迹,写几句思念父亲、问及‘新钻’之事的话。”
内侍接信,面露不解:“殿下,这……”
“萧明远看到女儿字迹,必然以为女儿已被我们控制。”朱瞻基将纸条折叠,递了过去,“他顾念女儿安危,自然会乖乖交出真法。
至于他女儿萧氏——我记得还在西山工坊?
让东宫在京城的暗线,想办法把她调进京来。”
“调进京?”内侍迟疑,“西山乃是神机营腹地,调动匠人需太孙殿下批准……”
“那就让工部以‘录档校对’为名,行文调她入京协助。”朱瞻基眸光幽深,“名正言顺,朱瞻均就算不情愿,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内侍恍然,接过纸条:“殿下英明。
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朱瞻基叫住他,思忖片刻,又补了一句,“那封‘女儿字迹’的信,莫要做得太真。
要留些破绽——比如落款日期写错,或笔迹过于工整,不像匆忙所写。”
“殿下这是……”
“朱瞻均身边有于谦,那是个细心人。
若他一眼看出信是伪造,反而会打草惊蛇。”朱瞻基站起身,负手踱步,“最好的欺骗,是让对方‘自己发现’破绽——比如,萧明远发现信有蹊跷,怀疑女儿已被威胁,惊慌之下主动求助我的人。
届时,他便是心甘情愿上钩。”
他停在窗前,望着天际一抹残阳,唇角微勾:“人心,永远是最好的武器。”
西山,神机营驻地。
朱瞻均的伤势已好了五六成,虽仍卧床休养,但已能每日处理半个时辰公务。
这日午后,于谦匆匆入内,面色凝重:“殿下,工部行文,以‘录档校对需原主匠师核验’为名,调萧夫人入京协助。”
朱瞻均接过公文,一目十行扫过,眉头渐锁:“原主匠师核验……萧明远就在工部,若要核验,直接在京中进行即可,何必还要调萧氏入京?”
“末将也觉蹊跷。”于谦道,“且工部行文语气强硬,说是‘陛下旨意督促火器录档进度,不可延误’。
若我们以殿下伤重为由推脱,恐怕正合了他们心意——届时便可用‘神机营抗旨不遵’做文章。”
朱瞻均沉默良久,终于道:“让他们调。”
“殿下!”于谦急了,“萧夫人掌握西山核心机密,若入了工部,便是入了虎穴!”
“我知道。”朱瞻均抬眸,目光平静却带着冷意,“所以你去告诉萧氏,让她带‘教材’入京。”
“教材?”
“她不是一直在教女学徒们辨识图样吗?”朱瞻均缓缓道,“让她把那些基础的图纸、样品,挑一些不太紧要的,装两大箱子带去工部,说是‘给父亲核验参考’。”
于谦眼睛一亮:“殿下是想以‘教材’为掩护,暗中携带真正的机密?”
“不。”朱瞻均摇头,“我要让她带假的。”
他拿过案上一卷图纸,展开——正是后装线膛枪外构图的一部分,但关键部位故意画错了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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