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弥漫中,铁面人放下枪,拉开枪机——咔嗒一声,那枚发射过的黄铜弹壳从抛壳窗中弹出,叮当落在地上,尚余温烫手。
“射速,提升了多少?”朱瞻均问。
铁面人从地上拾起弹壳,吹了吹上面的硝烟:“从装弹到闭锁,两个动作。
熟练射手在三息之内可以完成。
比燧发枪的十四道工序,快了至少五倍。”
“精度呢?”
“百步内,弹着点可控制在人形标靶的胸腹范围。
若加装表尺,二百步内仍有杀伤力。”铁面人顿了顿,“但定装弹的量产仍有三个问题尚未解决。”
“你说。”
“其一,黄铜弹壳加工耗时。
水力冲压机虽已成功,但每日满负荷运转,最多产出三百枚弹壳,且每枚需经匠师手工检查,废品率仍有三成。
要大规模列装,远远不够。”
朱瞻均沉默。
他算过一笔账:神机营满编三千人,若每人配发五十发定装弹药,便需十五万枚弹壳。
以目前每日三百枚的产量,即便废品不计,也要五百天才能备齐。
“其二呢?”
“其二,火药装填的一致性。
目前弹壳内的火药仍是人工称量装填,每枚的装药量误差在正负半铢之间。
误差虽小,但射程和弹道会因此产生差异,影响远距离精度。”
“其三——”铁面人抬起头,面具下的目光直视朱瞻均,“这支枪的闭锁机构,尚未经过长期连续射击的考验。
我计算过,在连续射击五十发后,弹簧的弹性衰减可能会影响击发可靠性。
但具体衰减多少,需要实弹检验。”
朱瞻均在靶道中来回踱了几步,手杖敲击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声。
“传令:一,工坊即日起两班倒,全力生产黄铜弹壳。
水力冲压机不得停歇,匠师轮班值守。
废品率降到两成以下的,每人赏银十两。”
“二,定装弹药中的火药装填,改为定容装填法——不用称,用量筒。
误差控制在正负四分之一铢以内。
剂量杯由铁面人亲自设计,交铸铜坊打造。”
“三——”他停下脚步,转向铁面人,“那支枪,明日我亲自试射五十发。”
铁面人皱眉:“殿下的伤……”
“弓马骑射或许不行,扣扳机总还扣得动。”朱瞻均按住他肩膀,“这枪若不过我的手,将来上了朝堂,我怎么跟人吹嘘它的好处?”
铁面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深夜丑时,西山万籁俱寂。
于谦没有睡。
他站在一顶位于西山深处的军用帐篷前,手中握着一卷羊皮纸写的名单,灯火在帐篷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帐篷中坐着三十七个人。
这三十七人,是于谦从神机营幸存的老卒和宣府边军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全部出身普通农户家庭,家中有妻儿老小,对大明的忠诚高于对任何个人或派系的依附。
年龄在二十八岁到三十五岁之间,体力正值巅峰,且都有三年以上的战阵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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