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瞻均想了想:“让纪纲的人走。
锦衣卫的暗桩有自己的路子,不经官驿,不走漕帮,从德州城西的野渡口上岸,直接递到杨溥手上。
“
计议已定,于谦当即在车厢角落铺开纸笔墨砚,由朱瞻均用朱笔亲书。
信写得不长,却句句切中要害:先是提了当年杨溥为沈墨言求情的旧事,再叙沈墨言如今在西山工坊造枪铸炮、为国立功的实情,末尾只一句——“先生若念旧谊,当知我朱瞻均绝非负恩之人;若念前程,当知东宫已是沉舟,不可同载。
“写毕封入火漆,交纪纲的人连夜南送。
飞廉号一路北行,过了张家湾便渐渐远离人烟。
铁道两旁是大片刚收完麦子的旱田,麦茬齐整,几个农夫远远望见铁龙驶来,赶紧把牛赶到田埂上去,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朱瞻均注意到有个老者牵着孙子蹲在道旁看,小孩兴奋得直拍手。
他心中微微一动,想起自己刚来这世上时也不过是个异乡人,如今却要把这片土地推向一个从未有过的局面。
日头升到正中时,飞廉号抵达通州铁厂。
厂内工匠早已列队等候,见朱瞻均下车,纷纷跪地行礼。
朱瞻均摆摆手让众人起来,径直走到新建的铆钉作坊查看。
这间作坊是上月刚扩建的,里头摆着六台水力钻床,全是沈墨言照着图纸让铁匠铺一台一台打出来的,钻头用的是西山特产的高碳钢,转速虽比不上后世,但钻铁轨孔眼已经绰绰有余。
沈墨言指着角落里一台正在运转的钻床道:“殿下您看,这台是新改的,主轴换了锻钢件,转速比上月快了三成。
臣打算再添四台,赶在入冬前把天津卫段的铆钉备齐。
“
朱瞻均点头,又问:“定装弹壳呢?
六月出关要用六万发,眼下库存多少?
“
沈墨言答道:“西山工坊存了三万八千发,徐州分坊这月能送两万发过来,加上通州铁厂新铸的,勉强够数。
只是铜料还紧,萧七娘上回从徐州收来的四千斤碎铜已经用了大半,若下批铜运不上来,弹壳就得减产。
“
萧七娘接口道:“殿下放心,徐州那边孙老蔫又联系人了,说利国监附近有几家铜匠铺要盘货,都是些年久不用的旧铜器和废炉渣,估摸着还能收两三千斤。
只是运路还是麻烦——上回走水网被东宫查扣了一回,这次得换个法子。
“
朱瞻均沉吟片刻:“让程济安照旧走海路,从乍浦税关出,把铜料封在涂泥裹蜡的寺庙钟坯里头,挂普济寺庙产旗号。
这回不走白洋淀,直接从天津海口上岸,省得过京畿巡检那一关。
“
萧七娘领命记下。
从通州铁厂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朱瞻均没有多留,当即便带人乘飞廉号返回京城。
回程路上他一直没怎么说话,靠在车头栏杆上望着铁轨两旁飞速倒退的杨树发呆。
于谦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打扰,只在一旁默默整理舆图。
回到京城时已是酉时,城门刚要落锁。
朱瞻均先回了西山别院换了常服,草草用过晚饭,便有宫中内侍来传旨:宣皇太孙明日早朝后赴武英殿奏事。
朱瞻均心里明白,朱棣这是要问铁路的事了。
果不其然,次日天刚亮他便整冠入宫。
武英殿内朱棣正坐在龙案后批阅奏章,案头堆着各地关于铁路的折子,有赞成的,有反对的,更多的是观望不肯表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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