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从江宁赶回京师,先去了西山轮机学堂。
学堂里沈墨言正领着一批新招的少年匠师在拆解“飞廉五号”样机——那台蒸汽机刚完成双缸联动优化,汽缸密封垫换成掺了橡胶树皮的混织石棉垫,可耐塞外严寒。
雪粒敲打窗棂,炉火烧得通红。
沈墨言擦着手上的油污,忽然压低声音:“殿下,橡胶树皮那事有眉目了。
南直隶的商人从南洋带回一批生橡胶块,我试着加硫磺熬炼,比树皮更韧更耐寒,只是产量太小,五百斤生料只能得八十斤熟胶。”
“一步一步来。”朱瞻均在炭盆边坐下,翻看桌上一沓账册,“八十斤够给三台机车做密封垫了。
先可着西延铁路用,京宁线那几台老机子,回炉换铸铁垫先顶着。”
他又提起另一件事:“墨言,我记得你在宣府改造过一台用蒸汽拉风箱的鼓铸炉,对吧?
能不能把风力加大,直接炼出坩埚钢?”
沈墨言怔了片刻,眼睛慢慢亮起来:“殿下是说,把蒸汽机连到风箱上,大风箱昼夜不停吹坩埚,炉温便能稳到铁水发白……若再掺入石墨粉增碳,或可炼出比弹簧钢更坚韧的钢材。
只是坩埚要大量黏土烧制,咱们的黏土矿倒有几处,可就怕炉衬裂了。”
“那就试。”朱瞻均语气笃定,“年后我调五千两银子给你,专设坩埚钢厂试炼。
另外,叫萧七娘从苏杭物色几个烧瓷匠人,瓷土坩埚说不定比黏土更耐高温。”
沈墨言用力点头,眼角的疤痕在火光下微微闪亮。
上元节后第三日,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秘密求见。
两人在北镇抚司后堂密谈。
纪纲禀报了两桩大事:其一,被圈禁凤阳高墙的朱瞻基因不甘覆灭,暗中勾通高墙外一名看守,买通太医开“安神汤”时混入砒霜粉末,意图自尽嫁祸,但被识破,换作普通安神药,如今人虽昏聩却性命无碍;其二,瓦剌也先遣使者带着马匹与貂皮伪装成商队抵达大同,在茶楼酒肆散布流言,说“大明皇帝年老昏聩,太孙急功近利,铁路惊扰龙脉,欲降天灾”,蛊惑当地边民闹事。
朱瞻均听完并未动怒,反而轻笑一声:“也先学聪明了。
武的不行,来文的。
传话给大同总兵陈懋,凡是散播流言者,就地锁拿,罪轻的罚修路三个月,罪重的发配兰州修桥。
另外,让宣府指挥使拨一营骑兵,专门护送驿路商队,铁轨沿线每隔十里设一座瞭望塔哨,白日升烟,夜举火号。”
纪纲领命,又低声补了一句:“殿下,那砒霜之事,经手的人臣已查清,是东宫旧属黄淮的外甥。
娘娘那边——还请殿下拿个主意。”
朱瞻均指尖轻叩案面,沉吟片刻:“先按下不表,留这个人做饵。
既然他想看凤阳高墙昏天暗地,咱们就让他看个够。”
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师南郊“飞云”站彩绸飘扬,朱棣亲率百官登台检阅新造完工的三艘蛟级蒸汽船——它们由火车头与铁驳船组装,船名分别取“春雷”“夏雨”“秋风”,寓意风雨奔驰。
三艘船在事先开挖的试航河道上依次启动,桨轮搅起白浪,拖带满载米袋的木驳船逆风而行,岸上鼓声雷动,百姓欢呼震天。
朱棣拊掌大笑,当场赋诗一首:“铁龙衔火走重渊,百丈银潮卷暮烟。
万里山河新路阔,九州风雨共朝川。”群臣附和,士气大振。
但朱瞻均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当夜他返回西山工坊,独坐屋中,就着烛火,在宣纸上写下几条长策:
其一,江海轮船局改为“轮船招商总局”,除官办外,允许私商入股,每年按股分红,以此撬动江南富户家的银子。
其二,坩埚钢厂设在京师近郊西山,利用西山煤窑就近供煤,再用铁路把钢料运往各兵工厂与纺纱厂。
首批钢料全部用于生产第四代燧发枪枪管——警方实验表明,新钢枪管能连发一百二十发不发烫,比旧枪管多出六成寿命。
其三,在天津、登州设两个海船检修所,专修蒸汽明轮船,同时作为未来远洋铁船的实验基地。
他提笔在“远洋铁船”四个字下重重画了两道横线。
其四,密令沈墨言组织“水密舱课题组”,以铜板为样板试验隔舱密封效果,若可行,就造一艘真正的“全铁壳蒸汽船”指日可待。
窗外雪落无声,却像一个新时代正悄然萌动。
就在朱瞻均伏案奋笔时,一名锦衣卫小旗匆匆敲门,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