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修蓟州至遵化铁路支线百余里,用蒸汽机车拖运煤铁;再在遵化设新式焦炭高炉四座,每年官铁产量翻三番。
铁多,则船多;船多,则南洋商路愈固,海税愈丰。
煤铁之利,最终都是朝廷的。”
“翻三番?”朱棣微微眯眼,“好大的口气。
若是翻不成呢?”
“若翻不成,孙臣自请批红降俸,革去西山工坊督造的差事。”朱瞻均说得很稳。
朱棣哈哈大笑,正要准奏,殿外司礼监太监通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观求见。
刘观进殿后先叩首,开口便是:“陛下,臣闻皇太孙要在遵化、蓟州一带开山凿煤,修铁路设炉厂,窃以为万万不可。
遵化乃畿辅形胜之地,山脉自燕山蜿蜒而下,其下多龙脉潜行,万万动不得。
且官厂占田、役夫开山,贻害地方——”
朱瞻均没有急着反驳。
他知道刘观背后站着的是漕帮与守旧清流,自从江南铁路开通,河运利润逐年减少,这些人恨不得把铁轨一锹一镐全挖了。
他只平声反问:“刘御史说开山会伤龙脉,可太宁、开平一带前年已试采过煤,高皇帝时也曾在遵化设铁冶厂,何曾见龙脉受损?
再说了,所谓龙脉无形无迹,若连烧炭冶铁都怕惊扰,那匠户世世代代以冶铁为生,岂不早就冲撞了?”
刘观涨红了脸,还想再奏,朱棣却把手一挥:“朕少年时在北平,亦曾见过匠人开炉,没见什么龙脉怪事。
遵化铁冶是祖制设立,朕不过让太孙改一改炉子,哪里就到惊动山川的地步了。
刘观,你先退下。”
刘观悻悻退出。
朱瞻均随即在御前又奏了几条配套措施:一是遵化、蓟州所募矿夫,一律按亩给偿,优先录用当地无地流民,月粮由煤铁局供支;二是开矿所出废渣不得堵塞河道,统一运到低洼处垫筑路基;三是在采煤区设义学,让矿工子弟免费念书,免得地方上说新政只役民而不恤民。
朱棣听完,提笔在奏疏尾端批了“可”,又补了一句:“让纪纲派几个得力的人跟着,别让奸徒混进煤铁局里坏了事。”
领了旨,当晚朱瞻均又回到西山工坊。
沈墨言还在三号窑前熬夜记录数据,炉台上摆了十几根标了号的钢棒,每根旁边都注明火候、时刻、锤打次数。
朱瞻均看了几页记录,忽然道:“焦炭冶铁虽好,锻打这关还是靠人力。
我前几日听你说想造一座大水碾似的大锤,用蒸汽机带动,可有眉目?”
沈墨言从袖中摸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粗壮的立式锤架,顶端由齿轮连着一台蒸汽机,重锤落下时借水压制动,可以反复击打铁坯。
“这东西若造出来,一锤能抵十名壮汉,落下轻重皆可控,正合锤锻炮管钢坯。”
朱瞻均端详片刻,又改了图纸上一处连杆长度:“锤头太轻,锻不实粗坯。
你把它加到三百斤,底座垫铸铁砧,底下填一层永固灰防震。
试制的银子,我拨一千两内帑。”
沈墨言笑着应下。
两人商议到三更,才各自歇了。
数日后,蓟州至遵化的铁路支线动工。
朱瞻均亲赴遵化,在开工仪式上宣布煤铁转运局设于马兰关,焦炭厂、高炉、锻锤车间依序排开。
这次动工没有像江南修铁路那样遇到太多风水阻碍,一来遵化本就是官营冶铁区,匠户世代在此,百姓见惯了炉火;二来朱瞻均把当地几家大族邀到行辕喝酒,当面许了铁路所经田地按市价双倍补偿、另拨学田二十亩的条件。
遵化守御千户所派兵卒协助巡护,沿途秩序井然。
但也不是没有插曲。
支线修到石门驿附近时,当地耆老跪在路边,说新路要穿过一片汉将军墓碑群。
朱瞻均下马查看,发现那是几处古坟,墓碑风化厉害。
他没有下令迁坟,而是让工程改道绕行,多绕三里地虽费了时日,却换来了地方民心。
消息传开后,蓟州一带的老人不再拦路,反而扶着拐杖给修路民夫送水送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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