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翥?”狄仁杰抬眼。
“不是姜翥。”李元芳压低声音,“是接应他的人。”
李元芳追踪姜翥出鬼市之后,一路跟到了城外一座废弃的烽火台。
姜翥抱着铁匣独自进去,他守在外围等待接应之人出现。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策马而来,身形佝偻,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
那人进了烽火台,片刻后,里面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声音极低,元芳听不清内容,但两个人的语气都很平静,像是在对暗号。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人从烽火台中出来,手中多了一样东西——正是姜翥在鬼市上以三百条人命为代价拍下的铁匣。
那人翻身上马时,一阵夜风吹来,兜帽被风掀起一角。
月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李元芳在暗处看得真真切切,那一瞬间几乎失声。
那张脸,他认识。
准确地说,整个朝堂都认识。
那人姓崔,名玄应。
前兵部侍郎,三年前在洛阳家中“病逝”。
朝廷发过讣告,陛下亲赐了挽联,百官前往吊唁。
李元芳当时随狄仁杰一同去崔府上过香,亲眼见过那口上了八十一颗铜钉的黑漆棺椁。
可现在,一个被装进棺材、盖棺封钉、入土下葬三年的人,活生生地出现在沧州城外的烽火台,手中拿着鬼市的铁匣。
李元芳没有打草惊蛇。
他等到崔玄应离开后,才翻身跃进烽火台。
台内已空无一人,姜翥不知何时从另一条密道离开。
但地上残留着一小截被烧毁的信笺。
信笺已被烧得只剩指甲盖大小,边缘焦黑卷曲。
残片上只剩下六个字:
……付武氏……
……金花令……
狄仁杰听完,没有说话。
他将瓷瓶放入袖中,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隐约可见的远山轮廓,沉默了很长时间。
崔玄应。
他在脑海中调出这个人的全部资料。
显庆二年进士,麟德元年入兵部,从主事做到侍郎,整整用了二十年。
他是科举正途出身,与李唐宗室没有任何血缘或姻亲关系,在朝中也从不结党,是一个近乎透明的技术官僚。
正因如此,当年派往幽州安抚突厥旧部的钦差人选,陛下才会从兵部挑人,选中了崔玄应。
因为他干净,没有背景,不会被任何势力利用。
但现在,这个“干净”的已死之人,重新活了过来。
而他的手中,拿着先帝密旨的残片。
“崔玄应、姜翥、李贞旧部、先帝密旨……”狄仁杰低声念出这几个词,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三下,“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桩旧案——琅琊王李冲之乱。”
他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如果崔玄应是先帝留下的七个人之一,那其他六个人是谁?
他们在朝中潜伏了二十多年,从未暴露身份,甚至在死后才被激活。
这是一盘跨越两代君主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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