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里锁着一个人,鬼车从上到下,不过是在替这个人看门。
你以为你今日保住阿鸾,是赢了。
我告诉你,你只是把那个人的眼睛从宫里,引到了你身上。”狄仁杰道:“那个人是谁?”女子不答,只抬起手,将腕上那枚铜铃轻轻一摇。
铃音极轻极清,像从水底浮上来的一根银线。
顷刻间,井中忽然腾起一阵极细的水雾,无数荧荧的绿光从井口升起来,像谁把一河的鬼火都放了出来。
狄仁杰用竹杖在身前画了一道,身子微侧。
他不是怕光,是怕这光里藏东西。
果然,绿光在空中一顿,便化成数十只极小的飞虫,朝他扑来。
虎恪的人此时才像从梦中惊醒,齐声呼喝,拔刀上前。
狄仁杰喝道:“闭气!
退后!”可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极亮的刀光已从斜刺里飞出,像条银练卷进虫群,只一旋,那些绿光便簌簌落地,皆是些青灰色的小蛾,翅膀上沾着极细极细的磷粉。
李元芳到了。
他不放心,到底没守在院外。
他一手横刀,一手推开虎恪,挡在狄仁杰身前。
那女子见李元芳来,眼中反而浮起一丝极深的怨。
她低低道:“李将军。
你护得了狄仁杰,护得住阿鸾吗?
你连自己身边的女人都看不明白。”李元芳刀尖指向她:“你究竟是什么人?”女子不答,只将衣袖一抖。
只一瞬,她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水墨,忽地退入井边那片最浓的暗影里。
只留下地上两点极浅极浅的赤足印,像用雪水在石上印出来的。
夜风一吹,足印也散了。
井上井下的灯火重新亮起时,众人只看见狄仁杰站在井边,竹杖深深插在地上,杖身还在微微发颤。
李元芳收刀,转头看他。
狄仁杰没说话,只慢慢从地上拾起一样东西。
那是方才那女子遗下的。
是一截极旧极短的红绳,绳结打的不是“送子结”,是“双燕归巢”。
这个结,他曾在尚功局的旧档里见过。
是上官琼的独门结法。
如燕此刻也赶到了。
她看见那截红绳,脸色惨白如纸。
她认得这结。
肖清芳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用这种结给她扎过辫子。
她说:“叔父,这不是鬼车的人。
是蛇灵的人。
是我……大姐。”狄仁杰缓缓摇头:“不是。
她比肖清芳更早。
她用的结法,和肖清芳一样。”如燕猛地抬头。
狄仁杰将红绳递给她,道:“肖锦儿会这结,是上官琼教的。
而肖清芳会这结,又是肖锦儿教的。
这三人,从一开始,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燕只觉耳中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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