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若被我亲口说出来,九门会立刻现世。
当年先帝留他在九门之外,就是为了不让他被写进任何名册。
他是唯一一个不在名册上、却知道九门全部秘密的人。
他死之后,那些秘密也随他入了土。”阿衡忽然问:“他姓什么?”上官琼看着她,眼中浮出一层极深极远的哀色。
她伸出手,在阿衡掌心慢慢画了一个字。
阿衡低头看,掌心被画的是个“狄”字。
她猛地抬头看狄仁杰。
狄仁杰的袖中,那半卷指法谱忽然变得极重。
偏殿外,李元芳正从太液池回来。
他昨夜守在池边,今晨才将沈度送回官廨。
他走到偏殿门口,听见里面上官琼的声音,便停住了脚步。
他听见上官琼说“姓狄”三字时,手在刀柄上不由一紧。
他没有推门,只是靠在廊柱上,望着院中那棵老槐。
老槐的枯枝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
过了一会儿,狄仁杰从偏殿出来。
他看见李元芳,只说了一句:“你来得正好。
随我去大理寺。
桓彦范的伤,我去看看。”李元芳应了一声,跟上去。
两人走出官廨时,天边已泛出极淡极薄的晨光。
狄仁杰忽然停步,回头看了一眼偏殿方向。
他说:“元芳,你觉得一个人姓什么,重要吗?”李元芳想了想,道:“姓是别人给的。
路是自己走的。”狄仁杰没有再说。
他提杖上马,朝大理寺方向去了。
身后,偏殿中如燕与阿衡一左一右坐在上官琼身边。
上官琼握着她们的手,闭着眼,嘴里极轻极轻地念着一个名字。
那名字太轻,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听见。
可如燕听见了。
她听见母亲念的是——“狄仁杰的祖父,狄孝绪。”
大理寺值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两个晃动的人影。
狄仁杰推门进去时,桓彦范正半靠在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白布,布上渗着暗红的血。
他见狄仁杰来,先是一愣,随即要起身,被狄仁杰按住了。
狄仁杰在他榻边坐下,看着他胸口那处伤。
刀口不深,但位置极险,偏半寸便是心脏。
桓彦范道:“下官命大。
刀尖刺进来时,我胸前有一块旧铁牌挡了一下。”他抬起手,从枕下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递到狄仁杰面前。
铁牌黑沉沉的,边角磨得发亮,正面刻着一个“狄”字,背面刻着三个字——“孝绪记”。
狄仁杰接过铁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手指停在背面那三个字上。
孝绪。
他祖父的名字。
这块铁牌是狄孝绪在太常寺任职时留下的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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