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衣服,是有人照着李元芳的样式做的,还绣上了他的名字。
狄仁杰将袖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有股极淡极淡的茉莉香。
他慢慢站起来,对李元芳说了一句话:“有人要嫁祸你。
那条袖子是给追来的人看的。
追来的人若是我,便会看见你穿灰衣、袖上有名字、从池底方向走上来。
到时候,铜镜被偷的罪名便落在你头上。”李元芳没有接话。
他忽然朝池底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弯腰从淤泥中拾起一样东西。
是一面铜镜。
镜面朝下,镜背上刻着九门总枢的全图。
正是那面从第十门取出的铜镜。
李元芳将铜镜双手递到狄仁杰面前,说:“铜镜在这里。
那个人把铜镜丢在池底,是想让水线把它冲走。
他没来得及。”狄仁杰接过铜镜。
镜面上沾满淤泥,但镜心处的凹槽还在,槽中空空如也。
武顺的骨片已被取走。
狄仁杰将铜镜翻过来,见镜背那行高宗刻字还在——“若怀英至,可开。
他人开,死。”他慢慢将铜镜收入袖中。
就在此时,池心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沉极闷的轰鸣。
淤泥深处,一条极粗极长的铜管从地底迸裂开来,铜管内涌出大量暗红色的水。
那水不往下渗,反而贴着淤泥表面朝四面八方漫开,像无数条极细极长的红蛇。
苏无名在南岸惊呼:“大人,血账入水了!”狄仁杰面色骤沉。
他低头看手中的铜镜,镜面忽然自己亮了一下,镜心凹槽中泛出一层极淡极薄的红光。
那光在镜面上移动,最后停在一个方位上。
那是太初宫方向。
狄仁杰瞬间明白了。
铜镜与九门总枢是一体。
铜镜在谁手中,谁就能感应到九门水线的走向。
铜镜亮起的方位,便是血账最浓之处。
他转身对李元芳道:“回太初宫。
铜镜带我们去找总枢。”李元芳点头,跟着狄仁杰朝池岸上走。
身后,池底那声轰鸣仍在继续,淤泥中的红水越漫越宽。
狄仁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衡”字的铜铃——如燕在佛堂外拾到的那枚,李元芳留在官廨的铜铃。
他转身将它递还给李元芳。
李元芳接过铜铃时,手指触到铃身上那道“安”字划痕,微微一顿。
狄仁杰看着他,说了一句话:“你方才追的那个人,穿的是你的衣服,袖上绣着你的名字。
他要让人以为铜镜是你偷的。
可他不知道,你从不穿绣字的衣服。
元芳,我信你。
可你要告诉我,你去寝殿之前,到底见过谁?”李元芳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极稳:“末将去寝殿之前,先去了偏殿。
如燕姑娘让末将去看阿衡是否安好。
末将到时,偏殿门口站着一个灰衣人。
那人背对末将,左手小指多出一节。
他听见脚步声,便从侧窗翻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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