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铜匣放在父亲遗体旁,蹲下,用湿冷的手指摸索匣盖。
匣盖没有锁,只嵌着一粒极小的骨珠。
他认得这粒骨珠。
阿鸾襁褓中取出的那粒骨珠,与这一模一样。
他将骨珠按入匣盖凹槽,匣盖弹开。
里面是一卷丝帛和一枚铜印。
丝帛上写满了字,是武顺的亲笔。
铜印上刻着四个字——“李唐血脉”。
狄仁杰先将铜印放在一旁,展开丝帛。
武顺的字不像宫中女官那样端正如刻,而是带着一种极自然的秀气,横平竖直,却字字分明。
第一行写着:“怀英,你读到这封信时,母亲已不在人世。
你父亲守了第十门四十年。
你祖父替你封了铜匣。
我替你封了这口井。
你是先帝与我的儿子。
先帝当年将我安置在感业寺,是为了让武后以为我已不在宫中。
我生下你后,血崩不止。
我知道自己活不了,便求你祖父将你抱走。
我让他把你交给狄家,不是因为你不能做李唐的皇子。
是因为武后的眼线遍布宫禁,你若留在宫中,活不过周岁。
你祖父答应了。
他替你选了狄姓,替你选了守门人的路。
怀英,你不姓李,可你身上流着李唐的血。
你不必认祖归宗。
你只需记着,你母亲用命替你换了一条路。
这条路,你要好好走完。”
狄仁杰将丝帛卷起来,攥在手中,攥得指节发白。
他低下头,将额头贴在铜匣边缘。
他没有哭。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对如燕和阿衡说:“匣中还有东西。
我要再下去一趟。”如燕拦住他:“叔父,你浑身都湿透了。
我下去。”狄仁杰摇头。
他从铜匣中取出那枚铜印,放在如燕手中,说:“你替本官拿着。
这印是李唐血脉的信物。
若有一日你遇到难处,将它拿出来。”如燕低头看那铜印,印面上“李唐血脉”四字让她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想问什么,狄仁杰已经重新咬住灯笼,第二次滑入井中。
这一次他在井底停留了很久。
井上的如燕和阿衡只能看见灯笼的光在井水中忽明忽暗,像一颗在水底挣扎的星。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灯笼的光忽然亮了,而且越来越亮,像有人在井底点着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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