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的选字扣还给陛下。
七枚开字扣烧了。
程文远的乐谱还给程务挺。
安字扣已经入地。
归字扣——”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那枚“归”字扣,说,“归字扣留着。
留着给乐工守门。
守的不是门,是笛声。”如燕没有再问。
她只是将粥碗往他手里推了推。
狄仁杰端着粥碗,站在院中,看着偏殿门槛上武念还在吹笛。
笛声在晨光中散开,像一只雏鸟在试翅。
他忽然想起安金藏在太常寺乐谱房中刻在墙上的那行字——“乐工的血,不必再替皇家流了。”他将粥喝完,将碗放在石桌上。
他对众人说了一句话:“三月后,我入朝。
可今日,我先办一件事。
把安金藏的短刀,送回感业寺后山。
插在他的坟前。
刀在,乐工的魂便在。”安纪抬起头,将短刀握得更紧了些。
他站起来,走到狄仁杰面前,将短刀双手递上。
他说:“阁老,这柄刀,您替我送。”狄仁杰接过短刀,收入袖中。
他对安纪说:“走吧。
去感业寺。
今日天气好。
路上可以吹笛。”安纪点头。
武念将骨笛收好,跟在后面。
程务挺、沈安、周门子、如燕、阿衡、阿鸾都跟了上来。
一行人出了官廨,沿朱雀大街朝城外走。
晨光照在积雪上,泛着极淡极薄的金色。
狄仁杰走在最前,竹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极稳极轻。
身后,笛声又响了起来。
武念在吹。
吹的是那支七音的调子。
反反复复,像在数着什么。
狄仁杰听着那笛声,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查了那么多案,破了那么多局,到头来最想留下的,不过是这一笛声。
感业寺后山的雪比城中厚。
一行人出了城,沿官道走了大半个时辰,又在山道上走了两刻钟,才到乐工坟前。
日头已升到山脊上方,将雪面照得发白刺眼。
坟头上的雪被风刮去大半,露出底下暗黄的冻土。
安金藏和琴娘的坟并排立在槐树西侧,碑面上的字被雪水浸得发暗,可一笔一画仍清晰可辨。
狄仁杰走到坟前,将袖中那柄短刀取出来。
刀鞘上的旧麻绳在晨光中泛着毛茸茸的光。
他蹲下身,将短刀竖着插入安金藏坟前的冻土中,刀尖入土半尺,刀柄朝上,刀身与碑面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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