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将毒液冻成冰针,从张易之背后用吹管施放,冰针刺入后颈发际线下方半寸,冰融毒释,毒液沿颈动脉直冲颅脑,发作极快。
从中毒到死亡,不过二十息。”
殿中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冰针杀人——这种手法在中原极为罕见,只有西域杀手和突厥附离才精通此术。
满殿朝臣中,有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将手缩回了袖中。
“酒壶中的蜂尾针是障眼法。”狄仁杰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在殿中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可闻,“凶手至少两人。
一人将蜂尾针暗藏于酒壶壶嘴之中,斟酒时针落杯中,蜡封遇酒溶解,毒药释放。
但蜂尾针的目标并非张易之——而是魏王武承嗣。
张易之误饮毒酒,实属意外。
另一人趁乱从张易之背后施放冰针,一击毙命。
两人配合默契,分工明确,显然经过周密策划。”
武则天沉默了片刻,问道:“置蜂尾针者,何人?”
“已查实。”狄仁杰道,“是魏王府的一名扫地老仆。
此人真名宋子谦,三十年前是千牛卫左翎卫队正,贞观二十三年腊月十七值夜太初宫偏殿后巷。
其胞妹宋子安,是尚功局司记女官,负责记录当日赐名仪式的所有细节。
宋子安在事后失踪,三十年下落不明。
宋子谦潜入魏王府,本意是刺杀武承嗣,为胞妹复仇。”
“施放冰针者呢?”
“尚在追查。
冰针入体即化,不存凶器。
能在满殿宾客众目睽睽之下无声施放而不被发现,凶手必精于暗杀之术,且对魏王府地形极为熟悉。
另外,臣在查验张易之尸身时,在其衣领夹层中发现了一枚铜牌。”
他双手呈上那枚刻着鹰蛇纹的铜牌。
上官婉儿走下丹墀接过,指尖在铜牌边缘轻轻摩挲了一瞬,然后呈于御前。
武则天接过铜牌看了一眼。
鹰蛇纹。
附离的标记。
她的目光转向跪在殿角的张昌宗,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张昌宗,这枚铜牌,你可认识?”
张昌宗伏地叩头,声音嘶哑如泣血:“陛下——臣兄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这铜牌——这铜牌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臣兄与突厥附离素无往来,求陛下明鉴!”他哭得浑身颤抖,额头在地砖上磕得砰砰作响,精致的面庞上沾满泪痕与灰土。
但殿中却无人上前搀扶他——昨夜之前,他还是陛下身边最受宠的张氏兄弟之一,满朝文武争相巴结;一夜之间,兄长暴毙,他连自身都难保。
武则天没有看他,只是将铜牌搁在龙案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
然后她转向武三思,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是在话家常:“梁王,魏王今日怎么没来上朝?”
殿中安静了一瞬。
一个千牛卫中郎将出班跪奏,声音僵硬如背书:“启禀陛下,魏王殿下昨夜身体不适,在府中静养,未能上朝。”
“身体不适?”武则天的声音骤然转冷,冕旒的珠帘猛地一晃,“是身体不适,还是被狄仁杰软禁了?”
满殿朝臣齐齐跪倒,笏板触地声如暴雨打芭蕉。
陛下一言道破真相,显然昨夜的事她早已了如指掌。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们,此刻纷纷在心中重新盘算站队的位置——武承嗣被软禁,狄仁杰手握铁证,陛下站在哪一边,已经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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