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一个是当今圣上,一个是她的亲生女儿,手中各自握着一半的太初密约。
而完整密约的内容,将决定大周江山的未来。
“你马上再去一趟太初宫。”狄仁杰将一枚铜符推到苏无名面前,铜符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字,“陛下已准我查勘太初宫旧址。
你将偏殿西壁上的壁画完整拓下来——先帝当年令七人在壁画前盟誓,壁上必有痕迹。
韦玄贞的残片,你不能让公主先拿到。”
李元芳从门外进来,手中捏着一封扬州来的加急密报。
信封上的火漆完好,是姚崇的私印。
“大人,扬州急报。”
狄仁杰拆开信,目光扫过第一行字,神色微变。
信上的内容只有两句话,却让书房的空气瞬间凝固:
扬州鬼市老妪十日前暴毙。
死因:心脉骤断。
尸身无外伤,面色安详如眠。
仵作验后,在其发髻中发现冰针一枚。
冰针已融大半,残留粉末为霜华散。
针形与魏王府冰针一致。
扬州鬼市老妪。
那是第一朵金花的看门人,是幽州金花令主金木兰的旧部,是鬼市三朵金花中代表幽州的那一朵。
她死了。
死在太平公主动手之后不久,死在收容她的扬州城外,死在姚崇的眼皮底下。
杀她的手法,与杀死张易之的手法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那个放冰针的杀手,在魏王府杀死张易之之后,立刻南下扬州,在十日内赶到并完成了灭口——然后,很可能已经回到了神都。
“她比我们快一步。”狄仁杰缓缓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手指在冰凉的铁符上轻轻叩了三下,每一下都像落下一枚棋子,“这枚冰针刺穿的不止是扬州老妪的咽喉。
它刺穿的是我们对鬼市残余势力的控制。
扬州老妪一死,幽州金花的线索彻底断了。”
李元芳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大人,要不要派人南下——”
“来不及了。
冰针杀手十日内往返扬州与神都,其脚力远超常人。
他此刻应该已经回到洛阳,正在某处暗室中等待下一个命令。”狄仁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沉入暮色的远山轮廓,“传信给姚崇,让他加强扬州刺史府防务,所有人证全部转移,一个不留。
另外——通知桓彦范,让他将大理寺密档中所有涉及冰针杀人的卷宗全部调出来。
我要知道,这三十年来,朝中还有谁死于冰针。”
窗外秋风骤起,将院中老槐树的黄叶卷得满天飞舞。
狄仁杰望着那些在风中打着旋的落叶,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太初宫的那场大雪。
那一年,贞观二十三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腊月十七那夜,大雪纷飞,含元殿偏殿内灯火通明,为小公主缝制赐名吉服的绣娘们手指冻得通红。
一个小绣娘从偏殿跑出来,哭着说死人了。
一个年轻的千牛卫队正拦住了她,把她送回了尚功局。
然后她撕下三页纸,塞给哥哥,推开了他,独自跑回黑暗中。
三十年后,那个小绣娘被人剜去双眼,从鬼市的阴影中走进魏王府的地牢,用自己最后一条命,换来了三页残纸重见天日。
而那个被先帝涂掉名字的第七人,她的面容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张纸上,却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就像这场三十年前的大雪,至今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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