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伏击,恰恰是金花令主安排的。
但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送这三件东西给我。”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
元芳瞳孔骤缩:“送东西?”
“你还记得我在山道上说过的话吗——幽州矿坑里的残册,是有人故意留给苏无名的。
那三封密函抄本只有一封是诱饵,另外两封才是金花令主真正想让我看到的东西。”狄仁杰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同样的道理,今日这场伏击,三十七人埋伏、铜锣为号、女营探子打头阵——看似周密,实则处处破绽,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送信’。”
“金花令主想通过这场伏击,把金花铁符、内府铜镜和这封撤退信一起送到我手里。”狄仁杰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所以黑脸汉子随身携带金花铁符,所以那面铜镜明明老旧却保留了内府造铭文,所以那封信写了‘阅后即焚’却偏偏没有被焚毁。
这一切,都是信。”
元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那这三件东西,分别代表什么意思?”
狄仁杰重新坐下,拿起金花铁符。
“铁符是幽州案的证物,代表‘金花令确实存在’。
金花令主用这个告诉我:你没有猜错,这个组织是真实的,幽州之乱的幕后黑手确有此人。”
他拿起铜镜。
“内府造,代表‘朝中有人’。
这面镜子是从宫里流出来的,金花令主在暗示我——她的触角早已伸入宫禁之内。
这不是炫耀,是警告。
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因为她能看到我的一举一动。”
最后,他拿起那封信。
“这封信是催人撤退的,代表‘见好就收’。
金花令主在告诉我:今日这场伏击只是个开始,你若就此罢手,各自相安;你若继续追查,下一次就不是送信了,而是真正的截杀。”
房间中陷入死寂。
良久,元芳低声道:“可大人是怎么看出这场伏击是在送信的?”
“因为你。”狄仁杰看着他。
“我?”
“今日那个黑脸汉子,在山道上说了一句话,你可还记得?”狄仁杰缓缓道,“他说:‘早听说狄阁老身边有个姓李的护卫,武功盖世、心思缜密。
’注意他夸你的词——不是‘武功高强’,不是‘力敌千军’,而是‘心思缜密’。”
元芳一怔。
“一个山野伏兵头领,怎么会知道你心思缜密?
你在幽州破案时确实展现过观察入微的本事,但这件事只有幽州都督府的人和朝廷来使才知道。
一个外围杀手,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狄仁杰的声音低了下去:“除非,有人提前告诉过他。
而这个人,不但知道你的能耐,还特意叮嘱他——小心李元芳的眼力。”
“为什么?”元芳脱口而出,随即自己就明白了答案,“因为他希望我看破这些破绽。”
“正是。”狄仁杰微微点头,“金花令主需要一个足够聪明的人来识破这场伏击的漏洞,但又不能太聪明。
太聪明的人会把这些破绽当作陷阱,反而不敢往下推演。
所以这场伏击必须由你来识破——你是武者,有武者的直觉和观察力,但你不是政客,你不会怀疑这是陷阱,你只会把这些疑点如实禀报给我。
而我,会从这里推演出她想让我推演出的结论。”
狄仁杰说着,眼中忽然掠过一丝极深极沉的神色,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又像是在确认某个他不愿意确认的猜测。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低声道:“能设计出这种局的人,一定非常了解我。
她知道我的思维习惯,知道我会从哪几个角度分析问题,知道什么样的线索会引导我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她甚至知道——”他顿住,没有说下去。
“她知道什么?”元芳追问。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拿起那面铜镜,用指腹摩挲着凤鸟纹饰,目光复杂难言。
很多年前,他曾见过一模一样的凤鸟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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