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何处?”狄仁杰问。
周兴没有直接回答。
他重新跪下去,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信。
油布已经泛黄变脆,显然在怀中藏了很久,边角被体温和汗水磨出了毛边。
信封上没有收信人,没有落款,只压了一枚火漆印。
火漆印的纹样不是金花,而是一只展翅的鸿雁——那是裴炎的私人印章。
“这是裴相临终前写给阁老的信。
二十三年前裴相托臣保管,臣藏了二十三年。
裴相说——‘等你见到怀英时,将这封信交给他。
告诉他,裴炎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没能亲眼看到他把这盘棋下完。
’”
狄仁杰拆开信封。
信纸已经脆得几乎一碰就碎,展开时必须用指尖极轻极缓地抚平每一道折痕,像在触碰一段被尘封了太久的历史。
纸上的字迹工整端正,每一笔都写得极稳极用力,不像一个即将被处死的人写的绝笔,倒像一个正在给后辈布置功课的老师写的批语。
怀英:
你看到此信时,我已离世多年。
以你的才智,此时应已看穿魏州之局,也看穿了我的全部布局。
如此,我便可放心将未尽之事托付于你。
魏州地下有一间军器监,始建于永隆元年。
我用三年时间秘密建造,名义上为朝廷铸造军械,实则为李唐储备武备。
我死之后,武承嗣接管魏州,将这座军器监据为己有,用来勾结契丹、私蓄兵力。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座军器监的底层工坊,从未被他的人进入过。
底层的钥匙,在韦玄贞手中。
你找到他,便找到了这座军器监的真正核心。
另外,周兴是我的人。
他替我守在魏王府,替我看住武承嗣,替我将所有罪证一笔笔记在账册页脚。
世人皆以为他是武承嗣的走狗,是投靠武三思的叛徒。
你不必替他辩解——他背负骂名越重,便越安全。
这是我给他安排的路,也是他自己选的路。
他是个好人,替我照顾他。
最后一件事。
太初密约是我与先帝共同拟定的。
先帝留下七片残片,我留下这座军器监。
先帝用七片残片制衡朝堂,我用一座军器监制衡边关。
边关不乱,朝堂便不危。
但这一切只是外围的屏障。
真正的敌人,在屏障之内。
怀英,你记住——你能看到的所有敌人,都不是真正的敌人。
真正的那个人,永远不会让你看到她的脸。
阅后即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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