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端起茶盏,先闻香,再细品。
茶汤清冽回甘,没有苦杏仁味,没有曼陀罗花粉的涩麻,只有蒙顶甘露最纯正的清甜。
他放下茶盏,不接她的寒暄,开门见山:“殿下今日请臣来,不是为了品茶吧。”
太平公主微微一笑,将茶壶搁回炭炉上。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两枚铁符,轻轻放在茶案上。
铁符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正面各刻着一朵半开的金花,背面分别刻着两个数字——“二”与“三”。
太初密约的第二枚与第三枚铁符,崔玄应的金花卫与姜翥的断剑营。
这是公主手中最后的底牌。
“本宫今日请怀英来,是想与怀英做一笔交易。”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这两枚铁符,本宫可以交给你。
连同本宫手中第二片与第三片残片的抄本——原件本宫留着无用,抄本可以先给你。
条件是——”
她停了一瞬,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直视狄仁杰,眼中没有威胁,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极深极沉的疲惫,像一个独自撑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愿意放下手中的盾牌。
“替本宫向陛下求一道旨。
赐本宫离京就藩,回蒲州封地,颐养天年。
本宫累了。
三十年了,本宫不想再争了。”
花厅中安静得只剩下炭炉上铜壶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满厅残片拓本在午后的微光中静默着,壁上那七枚金花铁符的拓片排成一个闭合的圆环——忠、勇、节、义、信、守、待。
七朵金花,七种品格,她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其中那个“待”字应验的时刻。
狄仁杰没有看那两枚铁符。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太平公主的脸上,像是要在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上找到一丝破绽。
但他没有找到。
她眼中的疲惫是真的,声音中的倦意也是真的。
三十年的经营,三十年的等待,三十年在朝堂暗处织网、在各方势力间挑拨、在母亲与李氏之间两难——这一切足以耗尽任何一个天才的精力。
她也许真的累了。
但累了的猛虎依然是猛虎,累了的棋手依然在落子。
放下铁符并不意味着放下棋局,也许只是换了一个棋子。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与铁符、与交易毫不相干的话:“殿下还记得裴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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