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压抑克制的低泣,是三十多年的委屈与恐惧与无助全部决堤之后从喉咙最深处涌上来的嚎啕大哭,哭声撞在枯井石壁上弹回来,在空旷的后园中一圈一圈地回荡,像一只困了太久太久终于被放出牢笼的鸟在用最后的力气嘶鸣。
阿衡转过身去,用手紧紧捂住嘴,肩膀剧烈颤抖,泪水从指缝中无声地淌下来。
她从小与太子妃一起长大,从公主府到东宫,十几年形影不离,从未听过太子妃哭。
太子妃在公主面前从不哭,在太子面前从不哭,在所有人面前从不哭。
她只在枯井旁独自站着的那些深夜悄悄掉过几滴泪,然后在天亮前擦干,重新戴上那支七翎凤钗,重新挂上那个得体而疏离的微笑,重新变回那个滴水不漏的东宫太子妃。
今夜她终于不用再装了。
虎衡等她的哭声渐渐平息,才将右手从她发顶移到她肩头,弯下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从怀中取出那朵金箔花,轻轻放在她手心。
金箔花背面刻着“念”字的那一面朝上,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暖光。
“为父此来,不是为了带你走。
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稳极沉,像是方才那一瞬间的颤抖已将数十年的思念全部倾泻出去,此刻只剩下一件事,一句话,必须用最郑重的语气说出来,“你的名字不叫武氏。
你姓虎。
你娘给你取的名字叫虎念衡。
念,是念为父回家的念。
衡,是为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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