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禧没有说话。
“你不是在说谎,”沧溟纠正了自己的用词,“你是在保护我。
你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所以你选择了最安全的说法。
什么都说,但什么都不透露。”
小禧的手指在臂弯里轻轻敲了两下——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你不怕我知道你在保护我?”她问。
沧溟想了一下。
“我应该怕吗?”
小禧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浑浊的灰正在缓慢地变淡——不是因为记忆在恢复,而是因为他在用新接触到的世界填充那些空白。
每一秒,都有新的光进入他的瞳孔,每一秒,都有新的认知刻进他的终焉之核。
收集者说得对。
旧记忆回不来了。
但新记忆可以覆盖上去。
不是覆盖——是“陪伴”。
旧记忆留下的负片不会被新记忆抹去,它会被新记忆包裹,成为每一段新记忆的底色。
就像锈铁胎的茶壶,新泡的茶汤永远会染上一层琥珀色的光晕,不是茶汤自身带的颜色,是壶壁渗出的一缕锈色。
“不该怕。”小禧说。
她走到他对面,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很窄的茶几,茶几上放着沧阳刚才送来的晚饭——两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水煮蛋。
“你在泡茶的时候,”沧溟忽然说,“会先温杯,再放茶叶,注水,静置,出汤。
每一步之间停顿的时间几乎一样。
你练了多久?”
小禧拿起粥碗。
“一个暑假。”
“为什么学?”
“有人告诉我说,”她顿了一下,“‘守护者不能在手抖的时候被发现手抖。
泡茶是最难伪装的事,因为你要用双手完成所有动作。
如果你能在泡茶时不露出破绽,你在任何时候都不会露出破绽。
’”
沧溟看着她的手。
看着那根贴着创可贴的中指。
“你今晚泡茶的时候,手没有抖。”他说。
“因为我练了一个暑假。”
“但你烫伤了手指。”
小禧低头看了一眼创可贴。
“倒水的时候走神了。”
“因为我在看你。”
小禧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破绽,只是停了不到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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