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阴天的那种灰,而是被烟尘和火光染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灰。
大地是红褐色的,不是泥土的颜色,是血渗进土壤之后、干了、又被新的血覆盖、反复无数次之后形成的那种颜色。
尸山。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山。
尸体堆叠在一起,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人类和非人类,已经分不清了。
他们的身体扭曲成各种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
血从尸山的底部流出来,汇成一条细细的河流,流进了远处一个冒着烟的弹坑里。
而在这座尸山的顶端,站着一个人。
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瘦削,高挑,脊背笔直得像一把刀。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衣服已经烂成了碎片,挂在身上,露出起的线条;有些还是新鲜的,边缘翻卷着,露出
他的手里握着一根棍子。
不是武器——是一根盲杖。
竹节的,顶端缠着麻绳,和沧溟现在用的那根一模一样。
但那根盲杖已经断了,断成了两截,下半截不知道掉在了哪里,上半截被他握在手里,竹节的断面参差不齐,像是一排被打碎的牙齿。
他在看天空。
眼睛是睁开的。
小禧一直以为父亲天生就是盲的。
或者是在某场事故中失明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的眼睛曾经是好的。
那双眼睛——在那张满是血污的、年轻的脸上——是黑色的,很深很深的黑色,像是两口没有底的井。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不是失明的那种“没有光”。
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没有光”——是灵魂层面的。
是经历了太多黑暗之后,眼睛虽然还看得见,但已经什么都不想看了的那种空洞。
那不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该有的眼神。
小禧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她想移开视线。
她不想看了。
这段记忆不属于她,这是父亲的战争,父亲的地狱,父亲用一生的沉默去掩盖的那些东西。
她没有权利看,她也不想知道。
但她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不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而是一种更内在的、更无法抗拒的力量。
那段记忆太强了,强到像是一个漩涡,把她的意识牢牢地吸了进去,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
“悬念14:这段记忆会如何影响小禧?”
画面继续。
尸山的顶端,年轻的沧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在他的脚边打着旋。
那些灰烬里有人的骨灰,有烧焦的布片,有碎裂的金属,有所有曾经活着的东西留下来的最后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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