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转移出来的老弱病残不在这里——他们在更远的安全区。
留在这里的,只有小禧、沧溟、星回,和那些自愿留在永恒平原内部的“测试样本”。
三十六个人。
不多,但也不少。
他们是流浪者、荒野中的独居者、被世界遗忘的人。
星回花了六个小时找到他们,向他们说明了测试的内容和风险。
大部分人都走了,只有这三十六个人留了下来。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猎人,靠在一片岩石的背风面,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猎刀。
他的狗趴在他脚边,黄褐色的毛已经被风吹得打成了结,但它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铜纽扣。
一个年轻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布包——不是孩子,是她所有的行李。
几件衣服,一双鞋,一本翻烂了的诗集。
她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双腿并拢,腰挺得很直,像是在等一场她知道一定会来的雨。
一个中年男人,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手指上全是老茧和干裂的口子。
他在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东西——不是什么艺术的图案,而是某种计算。
他在算距离,算时间,算风的方向和速度。
他以前可能是个测量员,也可能是个逃犯,小禧不知道,也没有问。
还有三十三个人,散落在永恒平原的不同位置。
他们彼此之间隔得很远,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样,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那一小片领地里,安静地等待着。
他们是自愿的。
不是被逼的,不是被欺骗的,不是被任何形式的压力推动的。
星回把所有的风险都告诉他们了——情绪失控、精神崩溃、可能死亡。
他们听完之后,有的人笑了一下,有的人沉默了很久,有的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抽完了,把烟头摁灭在脚下的土里。
然后他们说:“我去。”
小禧想不明白为什么。
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有些决定不需要理由。
就像废土上那个用碎布和铁丝扎花的人不需要理由一样。
就像她自己在七窍渗血的时候没有松手不需要理由一样。
有些东西,比理由更深。
使者站在她身边。
这一次,使者不再站在阴影里了。
它站在平原的边缘,光线身体在灰白色的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像是褪了色的彩虹一样的颜色。
它的光线球体缓慢地旋转着,那些交织的光线中,偶尔会闪过一个熟悉的图案——一朵用光线画成的花。
“时间到了。”使者说。
小禧没有回答。
她把麻袋从肩膀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麻袋的布料粗糙而柔软,边缘已经磨损出了毛边,像是被用了很多年的、见证了太多东西的旧物件。
“启动吧。”她说。
使者的人形轮廓向前飘了一步。
光线从它的身体中分离出来,像是水从海绵中渗出,一滴一滴地,缓缓地,向永恒平原的中心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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