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沉浸在被镜片封存的、属于夜鸢石像的某个古老瞬间的“记忆碎片”里——或许是春日暖阳下的宁静,或许是信徒虔诚祈祷时汇聚的微弱希望,或许是石像本身所承载的、来自遥远时空的一缕纯粹的神性慰藉。
这是精神的吗啡。
是对残酷现实的短暂逃离。
墨焰沉默地目睹着这一切。
他靠着冰冷的石像基座,怀中抱着那个吮吸石指的婴儿。
婴儿似乎对凝泪镜的雾气毫无兴趣,只是专注地吮吸着,偶尔抬起黑曜石般的眼睛,扫过那些陷入短暂迷醉的人们,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代价,是缓慢而恐怖的显现。
最早沉溺于凝泪镜的是个叫“苇叶”的年轻女人,她的孩子死于初冬的寒潮。
她换取了最多的镜片。
最初,她只是指尖的皮肤在吸入雾气后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类似石像基座的灰白色泽,如同沾上了洗不掉的灰。
她并不在意,甚至觉得这灰白是接近神性的象征。
仅仅几天后,那灰白如同蔓延的苔藓,爬满了她的双手。
皮肤失去弹性,变得粗糙、干硬,触感如同砂纸。
关节的灵活性开始下降。
她依旧沉迷于凝泪镜带来的虚幻慰藉,对身体的异变置若罔闻。
接着,灰白攀上了她的脖颈、脸颊。
她说话的声音开始变得沙哑、滞涩,如同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眼神在清醒时也常常陷入一种迟钝的迷茫。
她最后一次出现在交易角落时,半边脸已经变成了粗糙的灰白色石壳,一只眼睛被僵硬的石质眼皮半覆盖着。
她佝偻着身体,用那已经不太灵活的石化手指,颤抖着递出一小块珍藏的、相对干净的兽皮,换来一枚新的凝泪镜。
第二天清晨,人们发现她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身体彻底僵直。
整个人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灰白色的石质外壳,如同劣质的石雕。
她的脸还维持着最后一丝迷醉的表情,嘴角凝固着虚幻的微笑。
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耗尽她生命换来的、已经彻底雾化消散、只剩空壳的凝泪镜。
又一个空壳。
与阿宝不同,阿宝是内在被掏空,而苇叶是被外在的石化封印了躯壳。
同样的死寂,同样的非人。
恐惧再次笼罩哺育派。
凝泪镜的交易并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隐秘、更加疯狂。
沉溺者如同扑火的飞蛾,明知结局,却无法抗拒那虚幻温暖的诱惑。
资源依旧匮乏,绝望如同附骨之蛆。
大殿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绝望与虚幻交织的诡异气息。
墨焰的左臂石质化带来的刺痛越来越频繁,如同有冰针在骨髓里搅动。
他抱着婴儿,看着角落里那个新出现的、半边脸已显灰白、却依旧在偷偷换取镜片的男人,一股冰冷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守护?
他连自己都在缓慢地变成石头。
婴儿在他怀里动了动,停止了吮吸。
黑曜石般的眼睛望向角落那个沉溺于凝泪镜的男人。
男人正将脸深深埋在新的凝泪镜上,肩膀因贪婪的吸气而剧烈耸动。
那缕带着杏仁甜香的乳白雾气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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