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植物学家”。
这片死寂之地唯一还执着于“研究”的人,虽然他的研究对象,早已不再是生命。
大地深处传来的“嗡…嗡…”震动,正是源自石碑。
随着每一次低沉的搏动,石碑底部那些常年渗出铁锈色“乳汁”的缝隙,涌出的液体量明显增多了!
不再是缓慢的蠕动渗出,而是如同被挤压的伤口,一股一股地向外喷涌!
粘稠的铁锈色液体顺着石碑粗糙的表面流淌下来,汇聚在基座周围特意挖出的浅沟里,再被那些人用工具舀起,灌进桶里、皮囊里。
植物学家狂热地盯着他手中的平板屏幕,嘴里无声地、快速地念叨着什么,干裂的嘴唇开合。
他时而抬头,用那双燃烧的眼睛扫视着石碑表面,时而低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点击。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一切,包括我们母女的闯入,都视若无睹。
“快!
核心脉压还在上升!
浓度…浓度接近理论峰值了!”植物学家突然嘶哑地吼了出来,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破音,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
他猛地指向石碑表面一道比其他缝隙更深、更宽的天然沟壑,“这里!
能量读数异常!
加压!
把收集到的‘基质’反注回去!
刺激它!
逼它出来!”
围拢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动作带着麻木的服从和一丝被命令驱动的效率。
他们用简陋的皮囊泵,将刚刚收集到的、更加粘稠的铁锈色乳汁,通过临时架设的粗糙金属导管,狠狠地压向石碑上那道深深的沟壑!
“噗嗤——!”
粘稠的铁锈色液体被高压挤入石碑缝隙的声音,令人牙酸。
石碑表面的熔融纹路似乎亮了一瞬,一种极其微弱的、铁锈色的光芒在纹路深处流转,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石碑内部发出的“嗡…嗡…”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变得更加急促,更加沉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强行惊醒,正在痛苦地挣扎、膨胀!
“对!
对!
就是这样!”植物学家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神经元活性指数突破阈值!
情感凝结态正在…正在…具象化!
我们就要见证…就要创造…”
一股寒意瞬间从我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创造?
用这种方式?
用强行榨取、再野蛮反注的方式,逼迫这座吞噬了无数前文明记忆和情感的绝望石碑,孕育出某种“东西”?
“停下!”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我喉咙里挤出,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声音像砂砾摩擦,带着长久沉默的锈蚀感,却异常清晰。
植物学家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的眼睛终于聚焦在我身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被打扰了伟大实验的极度不耐烦和轻蔑。
“缄默者?”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扫过我怀里僵硬的小烬,带着一种看蝼蚁般的冷漠,“带着你的哑巴崽子滚开!
别妨碍实证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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