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大得吓人,臣回京述职,路过城北破庙的时候,听见有猫叫,臣寻思着抓只猫回去给老娘暖脚,结果扒开草堆一看……」
林茂山说到这,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借着酒劲道:「是个浑身青紫的小崽子!
裹着块破棉絮,冻得连哭都没声了,就剩一口气吊着,臣当时就骂娘了,这大冷天的,谁家爹娘这么狠心,把孩子扔这儿等死?」
皇帝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眶瞬间红了。
「然后呢?」皇帝声音微颤。
「然后臣就把他揣怀里了呗。」林茂山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大大咧咧地道,「那是真揣啊,贴着肉!
臣用体温给他暖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这小子终于哼唧了一声,还尿了臣一身!
那童子尿烫得臣一激灵,臣就知道,这小子活了!」
「噗嗤——」旁边的王德全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
林翌适时地露出一丝窘迫,低声道:「义父,御前失仪了。」
「怕啥!
皇上让实话实说的!」林茂山瞪眼。
「怕啥!
皇上让实话实说的!」林茂山瞪眼。
皇帝却摆摆手,眼角甚至泛起了泪光:「说得好,说得好!
贴着肉……茂山,你是他的再生父母啊。」
皇帝转头看向林翌,目光柔和得能滴出水来:「翌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这声翌儿,意味深长。
林翌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臣不苦,义父视臣如己出,义母更是对臣疼爱有加,虽无锦衣玉食,却有严父慈母,臣很知足。」
「知足。」皇帝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贪,不怨。
这孩子被教养得太好了。
「来,把袖子挽起来。」皇帝突然道。
林翌一愣,依言挽起左臂袖口。
那条结实的小臂上,纵横交错着几道伤疤,那是他在边关历练时留下的勋章。
但在手肘内侧,有一颗不起眼的红色小痣。
皇帝盯着那颗痣,呼吸骤然急促。
没错!
当年皇后生产时,他就在产房外。
孩子抱出来的那一刻,他亲眼看见过这颗痣!
「像……太像了……」皇帝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林翌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是皇帝,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
「林翌。」皇帝收回手,坐直了身子,恢复了几分帝王的威仪,但语气依旧温和,「朕听说,你这次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这是最后一道题。
林茂山在桌子底下踢了林翌一脚。
林翌跪倒在地,脊背挺得笔直:「臣,别无所求,只求陛下开恩,允准臣辞去皇城司统领一职。」
「为何?」皇帝眉头一皱。
「臣才疏学浅,性子鲁莽,此次虽侥幸破案,但也惹下大祸,烧了太后的园子,得罪了朝中权贵。」林翌擡起头,目光清澈,「臣只想回边关,为陛下守好国门,京城的勾心斗角,臣不习惯。」
皇帝定定地看着他。
这是以退为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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