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悬浮于虚空之中，镜面如水，将镇魔狱第五层方才发生的一切纤毫毕现地映照出来。

从林凡踏入第五层，到他镇杀虚无老人等强者，再到一剑斩出、三颗头颅同时坠地，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范长老负手立于古镜之前，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中映着镜面上流转的光影。

他看了很久，直到第五层的叛乱被彻底平息，才缓缓收回目光，嘴角牵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冷笑。

“难怪余温书那老东西不计代价，费尽心机也要将他拉拢到轮回殿，还许了他一个副殿主之位。”

他的声音平淡，却压着一丝极深的阴翳。

“原来有着这般战力。”

范长老身侧，一道壮硕如铁塔般的身影抱臂而立。

此人通体笼罩在一层暗金色的薄光之中，面目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一双赤红的瞳孔，如同两枚烧透了的火炭。

“怎么？”那壮硕身影开口，声如闷雷滚动，问道：“你怕了？”

“怕？”范长老嗤笑一声，道：“老夫活了几百年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个副殿主而已，战力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你知道就好。”壮硕身影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意的笃定，道：“不必担心。

你别忘了，第六层和第七层关押的那些家伙，可都不是善茬。”

他微微偏头，赤红的瞳孔望向古镜中林凡的身影，声音沉了下去。

“战天犼那等存在，在第五层已经算是顶尖，可放在第六层，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那位林副殿主实力确实不弱，可一旦迈入第六层，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第六层的那三位，无论是魔瞳沧江、血藤花邪，还是那个连我都看不透的黑袍，哪一个不是当年搅动一方风云的狠角色？

他们被关押了百年，封印消磨了他们的修为，可一旦封印破碎，恢复三成实力，便足以让整座镇魔狱天翻地覆。”

壮硕身影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丝森然。

“就算这位林副殿主命硬，一路撑到了第八层，到那时候，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大局已定，他一个人翻不了天。”

范长老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

“说的也是。”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古镜上，镜面中林凡正带着刘寂等人走向通往第六层的甬道。

范长老唇角那丝冷笑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期待。

“那就让我们看看，这位修罗殿的新任副殿主，究竟能走多远。”

镇魔狱第六层。

黑暗在这里有了实质的重量。

浓稠如墨的邪气在虚空中缓缓流转，将每一寸空间都浸染得阴冷而压抑。

这里的天地元气早已被邪气侵蚀殆尽，空气稀薄得如同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吞噬干净，寻常修士踏入此地，连呼吸都会变得艰难无比。

三道影子相对而立，分踞三方，各据一隅。

正北方那道身影，面容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具行走的尸体。

可怖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肌肤，面颊、脖颈、双手、手臂，表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一只只眼睛。

那些眼睛大小不一，瞳孔颜色各异，有的浑浊如死水，有的猩红如血珠，有的漆黑如深渊。

每一只眼睛都在缓缓转动，映照着不同的方向，仿佛在同时注视着世间万物。

从他身上弥漫而出的气息诡异到了极点，阴森中带着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甜美，像是腐肉上开出的花，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

此人身后，几十位身形各异的邪修无声矗立。

他们中有的人形尚存，有的已经半人半兽，有的甚至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影。

但无一例外，他们身上都散发着轮回境以上的气息，此刻安安静静地站在那苍白身影之后，如同臣民恭候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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