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5日,东京大本营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窗外阴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皇居方向偶尔传来几声乌鸦聒噪,一声接一声,像钝刀子刮在铁皮上,让人心烦意乱。
暖气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却驱不散房间里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小矶国昭坐在主位,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最后一个还冒着残烟。
他环视一圈,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诸君,重光外相主持的秘密接触,已经失败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把这个事实嚼碎了再吐出来:“无论重庆方面,还是华盛顿方面,都不约而同地拒绝了我们的和谈。
连试探的余地都没留给我们。”
会议室里死一般安静。
有人低头盯着桌面,仿佛能从木纹里看出什么转机;有人悄悄把目光转向东条英机,那目光里混杂着忌惮、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东条英机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像在给某种东西倒数计时。
接着他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军装领口下的喉结动了动:“重光君当初说得头头是道,什么‘抓住时机’、‘以和养战’。
现在怎么样?
支那人不和我们谈,美国人也不和我们谈。
事实证明,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只剩一条路。”
他抬起眼,目光像刀片一样扫过在座每一个人:“和敌人打到底。”
重光葵面色发白。
他摘下眼镜,用一块灰白的手帕慢慢擦拭,动作迟缓而机械。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场和谈从一开始就是在夹缝里跳舞,华盛顿早已看穿了东京的底牌,重庆更不会在自己尚有外援的时候坐上谈判桌。
当得知和谈失败的那一刻,他便已料到今日会是这样。
但真正坐在这里,承受东条那充满嘲讽的目光时,那种屈辱感还是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
“外相辛苦了。”米内光政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恰到好处地截断了东条的话头,“外交途径走不通,责任并不在外相一人。
眼下的局势,想必在座诸君心里都有数。”
这位海军大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环视一圈,继续道:“海军也无话可说。
但诸位必须清醒,太平洋上,联合舰队目前的实力已经很难扭转帝国颓势。
新几内亚失守之后,拉包尔等地落入敌手,美军已经逼近帝国的国防圈核心区域马绍尔群岛。
如果继续两面作战,等于把帝国往绝路上推。”
“那海相有什么高见?”东条逼视过去,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米内光政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缓缓道:“集中兵力,先把中国战场解决掉,再回头全力迎击美国。”
此言一出,陆军将领们互相交换眼神,空气里泛起一阵微妙的波动。
“说下去。”小矶国昭抬了抬手。
米内光政沉吟片刻,道:“诸位不妨想一想,从卢沟桥算起,对华战争已经打了将近七年。
七年了,重庆政府没有垮,支那人的抵抗没有停。
我们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多,从最初的二三十万到现在的百万之众,却始终无法彻底解决中国问题。
与此同时,太平洋战场每况愈下。
帝国就像一个双手各持一剑的武士,左右开弓,结果两边都刺不深。”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所以我的意见很明确,从帝国本土抽调部队,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在最短时间内击溃重庆政府的野战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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