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人守不住坟地吗?”
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变了,空洞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迸发出来的狠劲。
“守得住。”
“那就和敌人拼到底,别辜负弟兄们的牺牲。”陈孝正说。
他放下电话,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回味的时间,又接通了14团。
“14团,你们那边怎么样?”
14团团长的声音像砂纸刮铁皮:“师长,我这边敌人疯了。
他们冲上来跟我们拼刺刀,拼不过就拉响手榴弹同归于尽,连自己人一起炸。”
“两个营长都牺牲了。
一营长是肉搏时被刺刀捅死的,二营长是被集束手榴弹炸死的。”
“我现在亲自兼一营长。”
陈孝正问:“还能顶多久?”
“多久都能顶。”14团团长说,“但我需要援兵,哪怕一个连也行。”
陈孝正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说:“援兵在路上。”
上午十一点。
15团副团长战死。
15团的阵地在杨村南侧,地势比北线低,但更靠近铁路。
松本支队把主攻方向放在这里,因为拿下十五团的阵地就能直接威胁杨村车站。
副团长姓丁,41岁,是独5师年纪最大的副团级干部。
他从晋西北时期就跟着陈孝正,打过绥远,打过崞县,打过忻口。
他没有上过军校,是从班长一路打上来的。
掷弹筒的榴弹落下来的时候,他正蹲在二营的前沿阵地上,亲自观察敌情。
榴弹砸在他身后两米远的位置。
爆炸的气浪把他抛起来,又摔下去。
二营长爬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嘴唇动了动,眼睛看着二营长,又看了看阵地前方正在冲上来的朝鲜兵。
二营长明白了。
他捡起副团长掉在地上的冲锋枪,对身边的士兵吼了一声:“副团长看着我们呢!
打!”
中午十二点。
雨势短暂地小了一些,天空从惨白变成了铅灰。
陈孝正站在指挥所的观察口前,举着望远镜看前沿。
望远镜的镜片上全是水珠,他每隔十几秒就得用袖子擦一次。
透过模糊的镜筒,他看见13团的阵地上已经分不清战壕的轮廓了。
炮弹把战壕炸成了锯齿状,一段深一段浅,有些地方彻底塌平了。
士兵们趴在弹坑里,把战友的尸体堆起来当掩体。
13团的新团长,那个年轻的参谋长,正带着一支临时拼凑的突击队反击。
他端着一挺轻机枪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兵,有炊事员,有文书,有卫生兵,有通讯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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