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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五彩绫镜 > 前传第11章 梧桐巷里,名校少女的清醒

前传第11章 梧桐巷里,名校少女的清醒(1/2)

盛夏七月,沪城接连闷了整旬的梅雨天总算收了尾,空气里裹着潮湿的梧桐絮,黏在柏油路面,被午后三点的日头晒得微微发卷。

老城区梧桐巷夹在成片老式居民楼与新兴商圈中间,一边是斑驳灰墙、晾满碎花被单的旧式弄堂,几步开外便是玻璃幕墙锃亮的甲级写字楼,新旧光景挨得极近,像被时光硬生生缝在同一块布料上,割裂又相融,恰好装下二十岁的曹辛夷眼下的生活。

曹辛夷租住的屋子在巷子深处一栋六层老式居民楼的四楼,没有电梯,红砖楼梯被数十年来往行人踩得边角圆润,扶手长年积着薄灰,唯有她家门口那截,总被细细擦拭得干干净净。

屋子不足六十平,一室一厅,厨卫狭小,月租是她在校实习薪资的三分之二,在寸土寸金的沪城内环,算不上划算,却是她反复对比半个月后敲定的落脚地。

名校经管院大三暑期,身边同班同学要么扎堆留校备战保研,要么托家里关系住进市区精装公寓,再不济回乡避暑,唯独曹辛夷一头扎进市井烟火气浓郁的老巷,白天挤一小时地铁去往市中心头部互联大厂实习,傍晚踩着落日余晖折返巷子,在满是油烟与邻里闲谈的烟火里,拆解书本上永远学不到的人情世故。

玄关靠墙立着一只半旧帆布包,边角磨出浅白毛边,是她高考结束用奖学金买下的物件,用了两年多,里面常年装着随身笔记本、通勤地铁卡、记满行业数据的便签纸,还有一支用得顺手的黑色水笔。

客厅陈设简单,一张从二手家具市场淘来的实木方桌摆在靠窗位置,桌面一半堆着厚厚一摞经管专业原版外文书籍、大厂内部行业调研报告,另一半空出来,专门用来处理实-习-带回的零散工作,桌角摆着一个廉价玻璃水杯,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渍。

窗台外便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的树冠伸到四楼窗前,风一吹,翠绿叶片簌簌晃动,细碎光斑落满桌面,也落在伏案翻看报表的曹辛夷侧脸。

她穿着一件素色棉麻短袖,乌黑长发简单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被窗外穿堂风拂得轻轻晃动。

眉眼生得利落舒展,没有同龄女大学生常见的稚气娇憨,眼底藏着远超年龄的沉静通透,指尖捏着红色签字笔,在打印出来的实习报表上细细圈画疑点,笔尖划过纸张,留下规整又凌厉的字迹。

桌上摊开的这份报表,是她所在大厂市场部上周的渠道成本核算明细,短短三页数据,她已经对着演算草稿折腾了近两个小时,密密麻麻的数字铺满三张废纸,多处不合理的虚报开支被红笔圈出,一个个突兀的数字像藏在光鲜财报下的细小蛀虫。

傍晚六点,楼下巷口渐渐热闹起来。

卖新鲜果蔬的摊贩推着铁皮小车收摊,吆喝声顺着楼道往上飘;隔壁楼栋的阿姨拎着菜篮子在巷口闲聊,家长里短伴着油锅煎炸食物的滋滋声响,揉成最鲜活的市井背景音。

曹辛夷指尖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越过层层梧桐枝叶,能远远瞥见数公里外商圈高楼顶端闪烁的企业logo,那正是她每日奔波上班的地方,在外人眼中,能拿到国内顶尖互联网大厂暑期实习offer,还是经管名校尖子生,曹辛夷的前路早已铺满鲜花,保研、留企、三年做到部门主管,顺着规划好的人生轨迹稳步向上,是所有人默认的最优解。

就连同宿舍的室友,每次视频通话,都免不了羡慕她:“辛夷,咱们一届几百个经管学生,能挤进这家大厂暑期实习的屈指可数,hr私下都夸你悟性顶尖,只要实习考核过关,毕业直接签正式岗,年薪起步就是同龄人望尘莫及的水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每次听到这类说辞,曹辛夷大多只是淡淡应声,不反驳也不多解释。

旁人只看得见大厂光鲜亮丽的外壳,看得见高薪、体面、亮眼的履历背书,却极少有人窥见围墙内里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以及资本规则下随处暗藏的算计与凉薄,而这短短一个多月的实习,早已让从小便看透人情冷暖的她,把职场表层之下的阴暗摸得七七八八。

曹辛夷的家境算不上优渥,父母早年在小城国营工厂上班,后来工厂改制下岗,靠着街边小副食店勉强维持生计,她从初高中开始便习惯精打细算,学费、生活费大半依靠奖学金与课余兼职。

过早见识生活拮据与人情冷暖,让她自少年时期就摒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不信天降好运,不信空口许诺的画饼,所有想要的东西,全都攥在自己手里才算踏实。

进入名牌大学之后,她没有跟风沉溺社团玩乐、恋爱消遣,课余时间泡在图书馆啃行业典籍,寒暑假抓住一切实习机会深入一线,从快消小公司打杂,一步步摸到头部互联网大厂的门槛,一路的越级与亮眼成绩,全是踩着无数细碎挫折硬生生拼出来的。

正对着报表沉思,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住在三楼的张阿婆,拎着一小袋刚从自家小院摘下的丝瓜与青椒,站在楼梯转角笑着招呼:“小曹,刚摘的时令菜,纯天然没打农药,一个人开火做饭省事,拿去炒个小菜。”

曹辛夷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拉开房门,眉眼柔和下来,褪去伏案算账时的锐利,语气温软:“阿婆总惦记我,又麻烦您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你一个小姑娘孤身在外读书实习,天天早出晚归,看着就让人心疼。”张阿婆把菜塞进她怀里,顺势靠在门框闲聊,“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大厂上班这么辛苦?

前几日我傍晚乘凉,看见你们公司的大巴从巷口路过,车上全是年轻人,一个个累得耷拉脑袋。”

“岗位不同,忙碌程度不一样,我做数据核算,琐碎事情多。”曹辛夷把蔬菜放进厨房空置的竹篮里,顺手给老人倒了一杯凉白开。

张阿婆抿了口水,絮絮叨叨说起巷子里的琐事,谁家孩子被骗入职皮包公司,被诱导倒卖客户个人信息,最后惹上官司;隔壁商户线上开店,用户手机号、收货地址莫名被打包售卖,频繁接到骚扰推销电话,生意大受影响。

说起信息泄露乱象,老人连连叹气:“好好的个人信息,怎么说漏就漏了?

咱们普通人防不胜防,投诉无门,那些搞技术的、开公司的,只顾着赚钱,哪里顾得上老百姓的难处。”

老人随口的抱怨,恰好戳中曹辛夷近期在实习中留意到的行业痛点,她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边缘。

这段时间整理市场部渠道数据,她偶然发现公司合作的第三方数据服务商,暗中打包抓取平台注册用户隐私信息,姓名、手机号、居住地址、消费记录分门别类,转手卖给各类营销公司、信贷机构,从中赚取巨额灰色收益。

公司管理层对此心知肚明,只要财报数据好看、营收指标达标,便刻意视而不见,甚至有部门主管暗中参股数据倒卖产业链,靠着用户隐私变现攫取灰色收入。

她早前悄悄把相关疑点整理成备忘录,犹豫再三,上周借着部门例会的机会委婉提出隐患,换来的却是直属领导轻飘飘的搪塞,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她:实习生本分是完成分配工作,少插手和自己无关的灰色地带,职场水太深,较真容易引火烧身。

送走热心的张阿婆,曹辛夷回到桌边,重新拿起那份布满红圈的成本报表,原本理清的思路,被方才邻里闲谈打乱,思绪不由自主飘向行业乱象。

课本里反复强调科技赋能民生、商业诚信为本,可落地到现实市场,不少企业为追逐短期利益肆意践踏底线,技术不再是服务用户的工具,反倒沦为收割普通人隐私的利刃。

她脑海里莫名闪过前些天在大厂园区偶然撞见的一个陌生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纯棉t恤,蹲在园区花坛边翻看厚厚的安全技术文献,眉眼沉静执拗,和身边穿梭、满心盘算薪资职级的职场人截然不同,后来偶然听见旁人闲聊,才知晓那人也是名校理工在读,因为看不惯导师勾结企业倒卖实验采集的用户数据,拒绝跟着项目捞灰色收益,放弃唾手可得的内推资源。

彼时她只匆匆一瞥,没放在心上,此刻细细回想,那份不被世俗利益裹挟的纯粹,在功利横行的行业环境里,反倒显得格外稀缺。

天色慢慢沉落,梧桐巷两侧居民楼陆续亮起万家灯火,饭菜香气顺着窗户四处飘散。

曹辛夷起身走进狭小厨房,用阿婆送来的新鲜蔬菜简单煮了一碗清汤面,燃气灶火苗微弱,映着她低垂的侧脸。

吃饭间隙,手机弹出同班同学发来的消息,是一份大厂管培生内推内定名单,名单上几个家境优渥、平时专业课成绩平平的同学赫然在列,反观班里埋头苦读、实习表现优异的寒门学子,大多卡在最终面试环节无缘录取。

消息附带一句调侃:“说白了大企业招人,一半看能力,一半看人脉资源,纸面成绩再亮眼,没有靠山铺路,照样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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