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东经还是北经?”
玄女的声音在识海里淡淡响起:“后面还有更头疼的。”
文渊闭上嘴,继续往下翻竹简。
果然,西北流沙诸国冒了个头之后,经文又若无其事地切回了海洋——列姑射、蓬莱、都州、韩雁、始鸠,这些名字从竹简上跳出来的时候,文渊几乎能闻到海风的味道。
海中聚落的描写在这一篇里占了相当突出的篇幅,它们不是陆地上的国,而是散布在海上的岛屿群落,有的以射鱼为生,有的以养贝为业,有的干脆就是一群候鸟栖息的中转站。
大蟹在海中,陵鱼人面手足鱼身在海中,大鯾居海中,大人之市在海中——这些海洋异兽和海中奇观一个接一个地列出来,密密麻麻地挤在同一段文字里,像是在提醒文渊:你接下来要走的路,大部分不在陆地上,而在海上。
他看了看自己那双踩惯了山路、踩惯了荒原、踩惯了沙漠的靴子,想象了一下它们踩在船甲板上的感觉,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更让他头疼的是这篇经文的写法。
《海内东经》和之前他走过的所有篇章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那些篇章——东山经、南山经、海外各经——或多或少都会写几笔异兽的长相、神灵的职能、当地人的古怪习俗。
可《海内东经》不。
它的笔法极为平实,大量句式都是“某山出某水,流注于某水,在某地之某方”——只标方位源流,极少渲染怪谈。
这不像是在讲故事,更像是在看一部上古的简易水系方志。
全篇翻下来,神话性质的记录仅有一处——雷泽中的雷神,龙身人头,鼓其腹则雷声震天——除此之外,几乎找不到山神、妖兽、奇人的叙事。
那些在海外各经里随处可见的“见则天下大旱”“见则其邑有兵”的灾异预兆,那些“食之不饥”“佩之不迷”的奇花异草,在这篇里统统缺席。
甚至文渊最擅长的“和当地人搭话”这门手艺,在这篇经文里都找不到发挥的余地——因为经文里压根没写几个当地人。
“这简直就是一份上古水文档案,”文渊把竹简翻来覆去地看了第三遍,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绝望,“它只告诉我水从哪来,水往哪去,山在哪座城的东西南北。
不写异兽怎么对付,不写当地有什么禁忌,不写有没有食人猛禽。
玄女——按这份东西赶路,我根本不知道沿途会遇到什么。
不按这份东西走,我连方向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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