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了好一阵子,文渊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咬字极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锉出来的:“玄女——我够蠢。
我错了。”
玄女却没有接着这个话头继续训下去。
她的目光从文渊烧红的脸上移开,转向篝火,话锋轻轻一转,语气也跟着柔和了下来:“武罗给你的那个微型电脑,你要时常拿出来充充电。
我有用。”
文渊抬起头,脸上的愧色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一股惊讶盖了过去。
那个他从武罗手里接过来就没怎么正经看过的铁疙瘩,玄女居然认识?
“玄女,你认识那个东西?”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认识,”玄女点了点头,光影中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很有用。
以后再和你解释它的来历。
现在的主要任务是修炼,这些事往后放。”她说着站起身来,青衣光影在篝火的映照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的边缘不再是半透明的,而是有了近乎实质的轮廓。
她的目光在文渊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向那条盘成一圈的红蛇。
“你就在这会稽山上住下来,好好修炼。
只有你的神识强大到一定程度,我才能腾出手来,专心为自己塑造一个身体。”她的光影在雾气里微微波动,侧过头,留下一句嘱咐,语气轻快了许多, “让赤虺跟着你一起修炼,它很有灵性。”
说完,青衣光影缓缓散去,化作几缕流光,融进了篝火照不到的黑暗里。
文渊和赤虺留在原地,一人一蛇对望了一眼。
赤虺吐了吐信子,歪着脑袋,似乎在说“你也有今天”。
接下来的日子,文渊便在会稽山住了下来。
这一住,便不知山中岁月长。
他在山腰一处面南的崖坪上搭了间简易的木屋,白昼里,他背着自制的弓箭钻进山林深处打猎。
打完猎,他便在林中四处搜寻野果,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全靠自己一张嘴试,试错过三回,拉过两天肚子,但也试出了几种经文上没有记载的酸甜野果,他自作主张给它们取了名字,分别叫“会稽红”“酸死你”和“吃了还想吃”。
到了夜晚,他便盘腿坐在屋前那块青石上,闭目凝神,依照玄女留下的法门锤炼神魂。
起初几个晚上什么感觉也没有,坐到半夜腿麻得像千万根针在扎,脑子里全是走神——一会儿想赤虺今天又跑哪去了,一会儿想玄女在介质空间里搞的实验会不会又把视肉炸成一团浆糊。
但慢慢地,他能在识海中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那光不像归源诀运转时那般霸道灼热,而是清冽而柔和,像是月光透过山雾洒在石板上,凉丝丝的,却照得他心里一片通明。
赤虺则在山脚下发现了一处水潭,自此便天天不见蛇影。
那水潭不大,水质清碧,潭底沉着几块不知年代的青玉,玉面上天然生着细密的水纹。
赤虺整天泡在潭里,有时盘在潭底青玉上打盹,有时浮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文渊偶尔下山去看它,发现它头顶那两处凸起似乎比上山时长了一小截,在日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便蹲在潭边打趣它:“你这是在泡玉养角?”赤虺从水里探出脑袋,朝他吐了一串水珠,然后一个猛子扎回潭底,尾巴尖在水面上划了道弧线,像是画了个不屑的句号。
至于玄女,更是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偶尔她的光影会在木屋里闪一下——有时是半夜,文渊打坐打到一半,忽觉识海里多了一丝凉意,睁眼便看到一道青衣虚影正站在他包袱旁边翻找什么东西,嘴里念念有词,翻完又倏地消失,连招呼都不打。
有时是清晨,他刚生好火准备烤野兔,那道光影忽然出现在灶边,丢下一句“视肉实验到了关键阶段别来打扰”便又没了踪影,留下一脸茫然的文渊和一只还没拔干净毛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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