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内,鸿钧静坐于高台之上。
方才殿门前那一幕,隔着重重的禁制与阵法,一丝不落地映入了他的元神深处。
他看到的,是一个凡夫俗子,用一根不知来历的银棒,轻描淡写地将天道降下的雷罚消弭于无形。
那些紫电天雷——每一道都足以劈碎一座先天神山、灭杀一位大罗金仙——竟在接触那棒身的瞬间,温顺得像溪流入海,连半点波澜都未掀起。
这怎么可能?
鸿钧的指尖微微攥紧了袖口。
他的眼皮颤了一下,那掩在垂眸之下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震颤。
凡人之躯,硬扛天劫?
还扛得如此轻松?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边界,像是有人在他那套运转了不知多少个元会的天道体系上,狠狠凿开了一个洞。
紧跟着,那只大手出现了。
自虚空中探出,掌纹蕴道,五指遮天,带着一种连他都心惊胆战的压迫感——那种感觉,仿佛是他面对的不是一只手,而是某种比天道更高、更古、更原始的存在。
鸿钧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体内造化玉碟蓦地一颤,像是被那只手掌的气机惊到了,自发浮出护体清光,隐约有了几分防御的姿态。
那是什么人?
这个凡人的师父?
这世上……竟有连天道都为之退避的存在?
鸿钧本已摇摇欲坠的道心,在这一刻裂开了又一道深深的纹。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将目光重新收回殿内,面上恢复古井无波的淡然,仿佛方才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那只手,掌心里已沁出了一层细汗。
殿门洞开,人流涌入。
紫霄宫内部广阔得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云气铺地如绵软的雪毯,袅袅升腾的白雾之间,隐约可见浩瀚星河在脚下流淌。
大殿正前方,一座高台凌空而起,台面素朴无华,只铺着一张枯黄的蒲草垫子——可那垫子之下蕴藏的道韵之浓,几乎凝成了实质,一圈一圈无声荡漾开来。
鸿钧端坐其上。
他一身素白道袍,周身不见丝毫威压,气息收敛得如同寻常老者,可偏偏就是这副平淡无奇的模样,让每一位踏入殿中的大能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甚至没有人敢呼吸得太重。
他坐在那里,便仿佛容纳了整片混沌的厚重与苍茫。
头顶之上,造化玉碟缓缓旋转,朦胧清光如月华流淌,光晕洒落之处,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庄严。
大殿正中,六座先天蒲团一字排开。
那蒲团看似简陋,不过是些枯黄草茎编结而成,可每一条草纹间都流转着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的混沌道韵,淡淡的金色灵光从蒲团内部渗透而出,如呼吸般明灭起伏。
这六座蒲团,乃是混沌中孕育而生的先天至宝,暗合气运命数,坐上去便是与鸿钧结下了师徒因果。
一众大能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了那六个蒲团之上。
无声的暗流在殿内涌动。
三清面容沉静,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却没有急着迈步;女娲娘娘素手轻拢袖口,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帝俊与太一兄弟二人并肩而立,目光在蒲团上扫了一圈,各自心头有了盘算。
更多的人已经在暗中绷紧了神经——谁都知道,这六个位置,便是此番紫霄宫中最大的机缘所在。
一番明争暗夺下来,六个蒲团各有归属。
可红云生性宽厚,见后来者无位可坐,竟主动起身让出了自己的位置,含笑退到一旁。
鲲鹏原本盯着那个蒲团已久,被红云这一让打乱了盘算,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将这份让座之恩记成了怨怼的种子,暗自咬紧了牙。
种种纠葛,便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滋生。
待四方大能尽数落定,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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