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洪荒天道意志——亦即鸿钧——的无声默许之下,仙庭此番倒也不算是全无收获。
虽未能如愿点燃洪荒大战的引信,却趁着这场天地动荡的余波,暗中吸纳了不少游离于主流之外的中小势力:龙族之中那些不甘蛰伏的残余旧部,凤族与麒麟族散落各处的零星血脉,以及诸多山精野怪、无门无派的散仙修士,纷纷在仙庭递出的橄榄枝下汇聚而去。
而真正让东王公及其麾下生出误判的,是帝俊化龙的那一跃
那一日,天帝投海化龙的背影在金光中隐没,东海波涛吞没了一位至尊的帝号与神位。
在仙庭看来,这无异于妖庭天柱倾折——帝俊的离去,意味着妖族天庭的实力已然大幅衰减,再不复往日那压得所有势力喘不过气来的煌煌威压。
起初,双方只是在边境地带小打小闹。
仙庭的试探意味极重,时有散仙越界巡查、小股修士入境踩线,动作不大,却如钝刀割肉,一寸一寸地往妖庭的底线上蹭。
而妖族天庭这边,十日齐出的后患尚未彻底平息,帝俊化龙留下的权力真空与人心浮动也远未理顺,内忧未除,外患只能暂且搁置。
太一与羲和面对仙庭的频频骚扰,大多采取隐忍防守的姿态,退一步、再退一步,不愿在元气未复之际贸然开战。
可这份克制与隐忍,落在仙庭眼中,却被读成了另一种意味。
天庭不行了。
天庭怕了。
东王公立于紫云宝殿之上,望着边境传来的探报,唇角那道冷冽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他愈发笃定自己的判断——妖族天庭的鼎盛气运,已经在十日之祸与帝俊化龙的双重打击下,跌入了一个不可逆转的下行通道。
此时不争,更待何时?
而妖族天庭的沉默,在他眼中,已然从防守变成了示弱,又从示弱变成了懦弱。
仙庭的试探愈加大胆,边界上的摩擦也愈发频繁。
那道看起来牢不可破的妖庭壁垒,在仙庭高层的观想之中,正在一寸寸地裂开缝隙。
他们并没有意识到——天庭的沉默,只是在舔舐伤口。
而伤口愈合之后,往往比从前更硬。
洪荒浩劫的引信,往往不是从刀兵相见的战场上点燃的。
更多时候,它始于一件不起眼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小事。
蓝星东部,天庭与仙庭交界之地,有一处桑林茂密的山谷。
桑树沿溪而生,枝叶肥厚,乃是附近人族部落传来的养蚕缫丝之术培植出来的上好桑田。
这本是两境边民共同采桑的一处缓冲地带,平日里虽说不上亲如一家,倒也井水不犯河水。
可那一日,天庭边邑鬼车麾下的一个女妖,与仙庭边邑梁镇的一名仙娥,为了一枝桑条上的肥嫩桑叶起了争执。
先是口角,你一言我一语,从“我先看见的”到“你这蛮横小妖也配采桑”,火气越拱越高。
那仙娥说话尖利,小妖也不是吃素的,两人越吵越近,不知是谁先抬了手——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落在了对方脸上。
另一巴掌随即还了回去。
事情原本到这里也就该结束了。
乡邻们围过来劝了几句,两人各自捂着半边脸颊,骂骂咧咧地散了。
可偏生那仙娥回了梁镇之后,觉得受了天大委屈,哭着向家中长辈告状。
那小妖回了部落,也觉得面子挂不住,向族中兄长诉苦。
两家家长闻讯赶来,各自站在桑地两边,从护短到指责,话头越扯越远。
先是翻旧账,说对方上个月越界采了一筐桑叶,又说起去岁边界争端时谁先动了手——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怨全被翻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知是谁先推了谁一把,紧接着便是棍棒锄头齐上阵,两边的乡邻纷纷持械加入战团。
平日里采桑织布的双手,此刻抄起扁担、木锹、石杵,在桑林间打成一片。
原本不过是两个年轻气盛的小辈各挨了一巴掌,转眼间已演变成一场百人群殴。
而混乱之中,鬼车麾下那个部落有人失手,一棍夯在了梁镇修士的天灵盖上。
那修士晃了一晃,噗通倒地,再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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