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应德回过神,轻声开口。
“温先生。”
温清和回过头。
蒋应德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和。
“若是不嫌弃,留下吃个便饭,权当蒋某答谢之意。”
温清和无奈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年轻,和他方才诊脉时的老成沉稳不太一样。
“日后若是有机会,定来叨扰蒋先生。”
他微微拱手。
“只不过今日不行。”
他的语气里没有推脱的意思,是真的走不开。
“我还需要返回胶州,还有许多关北的伤兵在等着温某。”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多停留。
朝蒋应德郑重地鞠了一躬,直起身来时,那两个孩子已经规规矩矩地站到了他身后。
杜仲学着温清和的样子拱手弯腰,动作夸张了些,差点磕到自己的膝盖。
连翘的礼行得端端正正,起身后朝蒋应德抿了下嘴,算是一个微笑。
三人转身。
温清和走在前面,步子不快。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跟在后头,穿过二进院的月亮门,走过前院的照壁,往大门的方向去了。
晨光从门口漫进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铺在方砖地面上。
蒋应德站在院中,看着那三道身影穿过前院门,消失在巷子里。
关北的伤兵。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从铁狼城打到边关,安北军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蒋应德不知道确切的数目。
但他知道一件事,温清和是从胶州来的。
胶州是安北王的中转,安北军的伤兵都在那儿。
温清和大清早从胶州赶来,给父亲看完病,转身就走。
不是不想留。
是真的有人在等他。
蒋应德的目光停在空荡荡的巷口,嘴唇动了动。
“关北的……伤兵。”
他喃喃自语,声音细到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洒下斑斑驳驳的光影。
石桌上的粗陶碟子里还剩着两块米糕,碟子边上连翘拢好的碎屑在风里微微颤了颤。
蒋应德手里还攥着那张方子。
纸面已经被他的手心捂得有些潮了。
他低头看了看方子上的字。
蒋应德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二十三条命,攥在别人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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