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在早上自己曾对阿绾郑重承诺一定帮她,这一刻他却什么都说不出。
过了很久,阿绾的抽搐渐渐平息,澹台望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方守平。
“守平,安排人给王福下葬。”
“安排好后,带阿绾先回州署安置,给她找一间干净的屋子,换身新衣服,弄点热的吃。”
方守平点了点头。
“卑职明白。”
方守平走过来弯下腰,双手穿过阿绾的腋下把她从澹台望怀里轻轻挪开。
他蹲在阿绾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丫头,跟叔叔走,先去州署里歇歇。”
阿绾松开了澹台望衣襟,趴在方守平的肩膀上,两只眼睛空洞洞的看着白布的方向。
澹台望慢慢站起身,两只手拢进袖子里。
陈亮和何玉站在院门口,何玉看着阿绾趴在方守平肩膀上抽泣的样子,那张胖脸上的肉紧紧绷着,眼睛里没了一贯的圆滑和算计。
过了一会儿,何玉侧过头,看着陈亮。
“老陈,你说我这心里怎么这么不舒服呢?”
陈亮冷哼了一声,手心死死握着刀柄,指节咔咔作响。
“要是搁在以前地方卫所未裁撤的时候,霖州地面上敢出这种事,老子非带兵平了他们!”陈亮咬着牙,脸上的横肉抖动,“这帮狗娘养的世家,真当这天下是他们的了!”
何玉没接话,两人沉默的站着。
澹台望从院子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他停在陈亮和何玉面前,目光扫过院子外面那些还在畏缩后退的佃户,然后看着面前的两位武将。
“二位将军,也算是跟崇王殿下做过事的人。”
陈亮和何玉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问一句,要是这事搁在崇王殿下身上,崇王殿下会怎么做?”
陈亮张了张嘴,忽然想起当年在霖州校场上那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皇子,把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砸在士卒面前。
他想说殿下肯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殿下肯定会带着人把陈家杀个鸡犬不留,但话到嘴边陈亮咽了回去,他知道这句话毫无意义,因为殿下不在这里。
何玉叹了口气,走到澹台望身边,伸出那只胖乎乎的手一把拉住澹台望的胳膊。
“澹台大人,”何玉看着澹台望的侧脸,眼神中透着少有的认真,“你和崇王殿下不一样。”
澹台望没有转头任由他拉着。
“王爷是什么人?
有身份有背景,他是皇室血脉,他行事自然可以肆无忌惮。”
何玉的声音压的很低,语速却极快字字生硬。
“但你是个知府,是个被贬到南地的文官。”
“你能调动的就是州署里那二百个连皮甲都凑不齐的卫所新兵,就算你凭王爷的那封信搭上了我们陆大人这条线,从霖州借来了两百精锐,但这借兵见不得光!”
陈亮挑了挑眉头,在旁边抬起头看着何玉。
“这两百人是霖州的兵不归你景州管,”何玉盯着澹台望的眼睛,“你拿他们去抄世家的庄园,一旦出了人命一旦动了刀见了血,朝廷追查下来这叫什么?”
何玉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字的砸在空气里。
“这叫越权调兵,私自动武,是形同谋逆的死罪!”
院子外面的佃户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畏缩的看着这几个穿着官服和铠甲的人又往后退了几步。
“朝廷的清查令写的是让各州协助查办,你协助了没有?
你手里有缉查司的令牌吗?
有调兵的符信吗?
你连一张像样的朝廷批文都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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