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在正厅中间慢慢踱步。
“你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陈万财停下脚步,伸手按在方桌上,看着桌面上干涸的茶渍。
“你来景州才半年,根本不知道景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陈家在景州扎根六十二年了,你知道六十二年是什么意思吗?
你爹还没出生的时候,陈家就在这片地上种粮食了。”
他抬起头,直视澹台望的眼睛,手指向门外漆黑的夜空。
“永安九年景州大旱,饿殍遍野,州署的粮仓空得能跑耗子,是谁开仓放了三千石粮食,熬了整整三个月的粥,救活了三万口人?
永安十五年城东河水决堤,是谁出了八万两白银,雇了五千民夫修起了那道防洪的河渠?
景州城南三千亩的水田原先都是荒地,是谁出钱雇人开垦的?”
“州署里一半的差役,逢年过节拿的是谁家给的赏钱?
景州城里的孤寡老人,每年冬天谁家派人送的炭火棉衣?
你今天跑来跟我说要查我的账,要解散我的护院,还要拿我的人去顶罪。”
陈万财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白天的事情,我承认,过火了,那是底下人不懂事自作主张,但百姓对朝廷的清查令有疑虑,这也是事实,那些佃户本就是自愿跟着来州署要个说法的,景州这么大的地方几十年的根基,朝廷一纸文书下来说查就查,谁心里不犯嘀咕?
他们怕官府乱来断了生计!”
这个谎,陈万财说的理直气壮,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朝廷的清查令我仔细看过。”陈万财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青花盖碗,“上面写的是协助查办,没说要抄家灭族,陌州的知府还在跟钱家坐着喝茶呢,凭什么到了你景州就要按最严厉的标准来办?
凭什么你澹台望一句话就要绝了陈家的生路?”
陈万财用碗盖撇了撇浮叶,喝了一口茶。
“澹台知府,我送你一句话,你知不知道你之前那几任知府为什么都对陈家客客气气的?”
茶碗搁下,陈万财身子往前倾了倾。
“因为景州,离不开陈家。”
“你今天逼死了陈家,明天景州城数万张嘴吃什么?
城外的田谁来种?
城东的渠谁来修?
你能从京城搬来一个陈家吗?
没有陈家,景州就是一座死城,这个责任你担的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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