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易还没说完,侯恂摆摆手,“你们路上的经历和苏州的事,仆人都告诉我了。
错不在你,你不必自责。”
侯恂放下酒杯,叹口气,“唉,我家朝宗自幼聪慧,三岁背诗,官多半与复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大人乃复社中人,已在意料之中。
下官对囚禁张溥并不后悔,张溥确实胁迫姚詹事操纵乡试,论罪他难辞其咎,但是考虑到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下官不想因为乡试一案再给朝廷增加麻烦,简化处理,也没有追究张溥的罪责。
为何他们还对下官不依不饶?”
“你错在败坏了张溥的清誉。
清誉对士林之人是何等重要,即使是莫须有的,也很难恢复如初了。”虽然远隔千里,侯恂凭借自己为官数十年的经验能准确推断出杨易的小伎俩。
杨易不以为然,脸色严肃道,“如今的大明风雨飘摇,外忧内患,正是朝野团结一心的时候。
张溥组织复社究竟为何意?
操纵科举,安插亲信,煽动舆论,鼓噪士子,其所作所为有哪一样能改善朝廷面临的困境?
不但不能,反而更加撕裂朝臣。
张溥的很多观点,下官认可,但现在不合时宜。
现在朝廷需要的是如何剿灭流寇,如何抵御鞑子,如何让百姓丰衣足食,而不是那些夸夸其谈的虚的东西。”
侯恂愣了,本来想教育一番杨易,没想到杨易见识深刻,反而有教育自己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百户能说出口的。
杨易继续道,“当年的东林党,现在的复社,可谓人才辈出,一度权倾朝野。
可是这么多年又做了些什么?
无止尽的党派倾轧,无休止的谩骂攻击,道理说得头头是道,远胜孔孟。
但他们可曾增加了朝廷的赋税?
可曾让鞑子不再侵扰边界?
下官愚鲁,说不出张溥那些能让人巅狂的话语,但下官知道为朝廷多种一亩地,就能为朝廷增收一分税。”網
侯恂笑了,“你这还叫愚鲁?
说得老夫都无言以对。”
“大人,下官没什么雄心壮志,也不想惹什么人,只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有些事碰上了,避无可避,下官不想违背自己的良心。
若再来一遍,下官依然会这样做。”杨易真诚道,“大人对下官有恩,下官感激。
但对你们复社的做法,下官不认可的依然不认可,请大人见谅。”
“社稷倾危,朝廷困窘。
其实老夫也在思索这些年的的得失,你的话倒让老夫有些眉目。”侯恂深思片刻,举起酒杯,“罢了,不说这些,来,还是喝酒痛快!”
“我敬大人!”
两人喝得面红耳赤时,张成来了,“大人,陛下召见!”
……
乾清宫西暖阁,秋日和煦的阳光照进宫殿,带着一股暖意。
崇祯坐在靠窗的御案边,伸伸懒腰,看着窗外偌大的广场上,宦官引领一位少年往这边行来。
少年眉清目秀,浑身一股英武之气。
就是这位少年,用一千家兵将大明三位总兵打的满地找牙。
是大明士兵太弱,还是这位少年太强?
少年身上充满了谜团,仿佛一夜之间就出现一般。
养殖场,农场,带兵,理政样样做得有声有色!
而且有胆色,连勋贵、文人、武将全都敢斗。
杨易不知道崇祯的心理活动,只知道自己很紧张,第一次被皇帝单独接见,福祸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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