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刀的手未抖,可袖下脉搏跳得极快。
她知道他在逼她做选择:信,还是不信?
信一个被锁链穿骨、困于地底多年的老人,信他胸中藏着逆转命蛊的玉简,信他所说“母蛊真正等的是执棋者亲临”并非诱杀之语。
可她更清楚,长公主最擅长的,便是以真话织网。
“你既知我是执棋者,”她换了个角度问,“可知我姐姐慕清沅,是不是活蛊?”
老者眼神一闪,似有波澜掠过。
“她是。”他答得干脆,“也是假身。
真正的活蛊,是你母亲留下的那一缕精魄,被封在她体内二十年,只为等一个能破命蛊的人出现——那就是你。”
她呼吸一滞。
母亲早亡,死因成谜。
相府旧档只记“急症暴毙”,可她一直记得,姐姐曾在梦中呓语:“娘没死,她在我心里说话。”
原来如此。
“那你为何不早说?”她盯着他,“若你真为破局而来,为何等到今日才现踪?”
“因为我被种了缄口蛊。”他苦笑,“每逢欲吐真言,便有蛊虫噬舌。
这些年,我只能靠骨笛传讯,可笛音一响,镇国公府便会换药,压制我神志。
直到你带凤冠入室,碎片震碎蛊障,我才得以开口。”
他说完,抬手想碰自己左耳后,却被锁链拉回,发出金属摩擦的刺响。
她眯眼。
那位置,正是白芷母亲批注《毒经》时提到的“缄口蛊穴”。
她开始信了八分。
可还差最后一步。
她将短刃收回鞘中,从袖内取出一枚金针,指尖轻捻,针尖泛出淡淡银光——这是谢远舟留下的验毒针,遇蛊则黑。
“若你是真,这针入你血,应显葬雾谷秘纹。”她说,“若非,我立刻封你哑穴,让你永世不得言。”
老者看着她,忽然笑了:“好狠的心肠。
可我喜欢。”
他仰头,露出脖颈脉络:“扎吧。
若我骗你,死了也活该。”
她出手如电,金针刺入他颈侧血管。
刹那间,血珠涌出,顺着针身蜿蜒而下,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竟凝成一道细小的梅花纹路,血色殷红,栩栩如生。
葬雾谷医蛊传人独有的血印。
她拔针,收袖,终于上前一步。
“你说母蛊等的是‘愿’,”她盯着他眼睛,“可若我不愿呢?
若我转身离去,它是否永不觉醒?”
“它已醒。”老者喘息着,“自你踏入此门那一刻起。
你体内的执棋者血脉与凤冠共鸣,激活了地底阵眼。
现在不是你选它,是它已选定你。”
她沉默。
门外风声全无,室内唯有磷火噼啪作响。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自她推开铁门,凤冠发烫,疤痕微颤,一切都在提醒她——这不是救援,是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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