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尔的坦诚,无疑又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他看诺拉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纯粹的欣赏。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而复杂的机械音律响起,打断了三人的交谈。
是那座伊戈尔刚刚上过发条的维多利亚落地钟,开始报时了。
伴随着清脆的钟声,钟面上方一个紧闭的小门“咔哒”一声打开。
一只雕刻精致的木头小鸟探出头来,张开嘴巴,发出了几声悦耳的鸣叫。
这并非寻常布谷鸟钟那种单调的叫声,而是带着婉转的音调变化,仿佛真有生命一般。
诺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她站在钟前,脸上露出着迷的神情。
“太美了……这是法国或者瑞士的布谷鸟钟,看这个雕刻风格,应该是1870年代左右的作品?”
伊戈尔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是收藏家展示自己得意藏品时特有的表情。
“更准确一点,是1882年。”他走到钟旁,用手轻轻抚摸着光滑的胡桃木外壳,“机芯是里昂的马修·梅林工坊制作的。
你听——”
他又拨弄了一下钟侧面的一个开关,钟声再次响起,但这次的音调和节奏都发生了变化。
伊戈尔解释道:“梅林的工坊以其复杂的报时机制闻名。
这座钟不仅能报整点和半点。”
“还能通过不同的音调组合,区分清晨、午后和夜晚。
这是当时专门为那些对时间有极致要求的富裕客户定制的。”
他讲解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是一种发自内心、对这些古老机械和手工艺的热爱。
这种热爱无法伪装,丹尼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打开了落地钟的玻璃门,向诺拉展示内部那些复杂而精密的齿轮和杠杆,解释它们是如何协同工作,奏响时间的乐章。
“你看这里,”伊戈尔指着一组小巧的黄铜齿轮,“这是控制小鸟弹出和鸣叫的装置,它和报时的主机芯是联动的。”
“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都必须精确到毫米以下,否则就会卡住或者错位。”
他们在店里又逛了一会,伊戈尔还向他们展示了一件他最近收来的藏品——一个18世纪的中国外销瓷盘,上面用青花描绘着欧洲人想象中的中国亭台楼阁。
“这些东西,现在在中国可能比在欧洲还贵。”伊戈尔感叹道,“时代变了,以前是他们卖给我们,现在是他们的后代从我们手里再买回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他们再次走到店门口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午后的阳光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而温暖,给店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伊戈尔先生,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诺拉真诚地向老人道谢,“我学到了很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
伊戈尔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是我该谢谢你们,很久没有人和我聊得这么投机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只关心手机屏幕上的东西。”
他看向丹尼,又看了看诺拉,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你们是很般配的一对。”
这句话让丹尼和诺拉都愣了一下。
诺拉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她下意识地看了丹尼一眼,没有反驳。
丹尼则在心里暗骂一声,这个老头,还真是会乱点鸳鸯谱。
但他面上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欢迎你们随时再来。”伊戈尔说道,这句客套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显得格外真诚。
走出店门,风铃再次响起,仿佛在与他们告别。
午后的燥热已经散去,凉爽的微风拂过街道。
两人并肩沉默地走着,向丹尼停车的方向走去。
“伊戈尔先生人真好。”诺拉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兴奋。
“他懂的真的好多,那些钟表和银器,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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