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丹尼注意到她铐着的手在桌面上一直攥着,指甲盖都快陷进掌心里了。
不是紧张,更像是一个人长期处在极端焦虑中,身体自己形成的应激反应。
然后莎拉开口了,一旦开始说,就停不下来了。
她原本是曼哈顿一家会计事务所的办公室职员,收入不高但稳定,够养活自己和儿子。
日子谈不上好,但过得下去。
可是去年公司裁员,她是第一批被通知走人的。
理由写在邮件里,“业务调整”,四个字,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在那家公司干了六年,走的时候人事连张脸都没露,把遣散协议发到她邮箱,让她电子签名。
失业之后她开始找工作,投了上百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
不是被嫌年纪大,就是被嫌没有新技能。
有一家公司面试到最后一轮,hR问她能不能接受每周六十小时的工作强度,她说可以。
hR又问,那你孩子怎么办?
她说她会想办法。
hR笑了笑,说我们再考虑考虑吧。
然后就没了下文。
与此同时,丈夫因为家里经济越来越紧张,天天跟她吵架。
“他说都是我的错,说我没用,说我拖累了他。”莎拉的声音开始发抖,“然后有一天他就走了。”
“跟一个年轻姑娘跑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联系过我,只留下我和儿子。”
马克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
莎拉独自带着儿子,积蓄一点点见底。
房租交不起,水电费交不起。
有两个月她每天只吃一顿饭,省下来的钱给儿子买牛奶和面包。
儿子问她妈妈你怎么不吃,她说妈妈在公司吃过了。
她没有公司。
她每天出门假装去上班,其实是去图书馆坐着投简历。
她去申请政府救济,排队等了三个月,填了一大堆表格,最后被告知“不符合条件”。
“不符合条件。”莎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扯了一下,那个表情说是笑也行,说不是也行。
“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没有工作,没有存款,马上就要流落街头——他们说我不符合条件。”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反而平了,丹尼在玻璃后面听着,那种平静比哭闹更让人不舒服。
房东上周下了最后通牒。
月底之前交不上房租就滚。
“我每个晚上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在想明天怎么办。
带着我儿子去睡收容所吗?
睡大街吗?
纽约的收容所是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马克知道,他太知道了。
但他没接这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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