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柏打算在九江矿务局待几天,把提炼厂的事盯一盯,然后就去广州。
结果陈程的电报先到了,上面写着:军事委员会将在庐山举办军官训练团,辞修恭请顾总长莅临指导。
1933年7月18日,第一期庐山军官训练团正式开学。
海会寺前的露天操场上,一千八百多名从赣粤闽湘鄂五省抽调的团以下军官列队肃立,军装笔挺,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座用石头垒砌的简易讲台。
背景是五老峰的苍翠山影,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在操场边的竹篱笆上。
陈程站在讲台上,正在慷慨激昂地讲授“剿匪要诀”和“堡垒主义”的核心战术。
“……德国顾问团总结了前四次围剿的经验教训,提出了‘堡垒主义’的全新战术。
核心就是三句话:第一是筑堡!
第二是筑堡!
第三还是筑堡!”陈程挥舞着教鞭,身后的黑板上挂着柳维垣设计的甲、乙、丙三种碉堡标准图纸,“甲种砖石结构,可抗山炮;乙种土木结构,防迫击炮;丙种简易竹筋泥墙,供山地临时封锁。
各部队务必严格执行,进得一步即守一步,不为防线而为铁板式平面,逐渐推进,缩小匪区!”
台下军官们听得聚精会神,不少人已经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碉堡的规格尺寸和构筑要点。
“辞修,你这战术具有普适性吗?
是一次性的还是说未来都可以用,对日作战上用的上吗?”
全场鸦雀无声。
一千八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顾长柏穿着夏装,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不紧不慢地走到讲台下。
他身边跟着罗云冬,手里抱着厚厚一摞刚从长城前线送下来的作战总结和伤亡统计表。
陈程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又是惊喜又是无奈,连忙立正敬礼。
顾长柏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然后自己走上讲台站到陈诚旁边。
陈诚:……………………
“各位都是团以下、排以上的前线军官,你们是国军的骨头。”
顾长柏把狗尾巴草搁在讲台上,语气从懒散渐渐转为冷峻,“我今天刚从九江过来,你们在这里学修碉堡,可是这不是主官该学的,只是工兵军官该学的。”
“你们作为各个部队的主官,如果一味地把目光聚焦在阵地战,不知变通,那只会害死你们自己。”
他让罗云冬把伤亡统计表分发下去。
那些数字触目惊心,长城抗战短短几个月,中央军和东北军伤亡十万,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基层军官。
“这些阵亡的连长、排长,都是你们在黄埔、在讲武堂的同窗。
他们为什么死?
不是因为他们不勇敢,是因为日本人比我们更懂步炮协同、更懂防空伪装、更懂野战筑城。”
顾长柏一拍讲台,“可是他们有些人到死,连一次正经的步炮协同训练都没参加过!
你们在座的各位,有谁参加过对日作战的?
举手给我看看。”
台下沉默了片刻,稀稀拉拉地举起了几只手,很快又放了下去。
都是些南方的部队,对日前线的部队主官根本没有来受训。
顾长柏转过身看着陈程,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辞修,你这个团长,让给我当几天行不行?”
陈程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看台下,又看了看顾长柏,犹豫着问,“这恐怕得请示委员长。”
顾长柏已经从他手里把教鞭抽了过来,“不用请示了。”
他拍了拍陈程的肩膀,又加了一句:“你放心,碉堡还是你的,我只要课程表上多几样东西。
光学土木可不行。”
当天下午,顾长柏以代理团长的身份签发了两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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