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剿总成立那天,西安城里正在下雨,一副不祥之兆。
张少帅站在司令部门口,望着檐下成串的水帘,发了很久的呆。
这次他来西安就任,也算是熟门熟路,他一路从沈阳,到北平天津,到武汉,如今又来到了西安,这几年,他换了太多地方。
只是身份变了,从东北保安司令变成了“西北剿匪副总司令”,总司令是蒋校长,他代行职权。
东北军这回是真的被拆散了用,像被摊在陕甘大地上的烙饼,薄薄一层。
南京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打~军,~军打你们,谁也别闲着。
张少帅起初还抱着一丝幻想,觉得自己把事办好,蒋校长就能兑现承诺,带着他打回东北去。
刘鼎后来回忆,张少帅那时常说:“我把这边的事平了,委座就能让我回去。”可他说这话时,底气已经不大足了。
十月初,东北军几个师陆续开进陕北。
天气已经凉了,士兵们还穿着单衣。
队伍从关中往北走,越走越荒。
塬上风大,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有人唱起东北小调,唱着唱着就没了声。
军官们嘴里不说什么,心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我们放着东北的日本人不管,跑到这黄土高坡来打中国人,图的什么?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败仗。
先是劳山。
东北军一个师冒进,被红军几支部队合围,几乎全折进去。
败报还没念完,榆林桥又出事了。
高福源的那个团被红军围在桥头,打了一天一夜,高福源被俘,团部整个陷落。
两仗下来,东北军伤了元气。
更要命的是士气。
士兵们开始嚷嚷:“跟~军打,死了白死。
有本事把我们调回东北,跟日本人拼去!”
这种情绪在连队里传得飞快,有些下级军官跟着骂,连营长也不拦。
消息传到南京,蒋校长自然坐不住,可顾长柏却没有半点意外。
他给张少帅发电,只写了八个字:“保存实力,勿轻进取。”
张少帅回电说:“我恨不得把部队全拉出陕北。”
顾长柏再回:“你是总司令,命令是你下的,仗也是你打的。
打不赢,不是你的错;把老本全打进去,就是你的错了。”
张少帅把那封电报放在桌上看了很久,最后一拳砸在桌角。
与陕北的风雪相比,南京城这个秋天倒是热闹。
顾长柏借着“京沪杭核心防御”的名目,把新一军的大部、36师、87师、88师、教导总队以及炮兵第一旅、炮九团、炮十团、炮十四团等部队聚在南京周边,再加上一百五十架飞机、部分海军和三个工兵团,总兵力十二万人上下。
有人问他:“南京周围摆这么多兵,是打日本人还是吓唬自己人?”
顾长柏说:“既不吓谁,也不打谁,就是练。
等日军真来了,这些部队要能一个命令拉出去迎战,不用临时抱佛脚。”
也是十月十九日,中央~军到了陕北吴起镇。
十一月初,法币改革终于落地。
财政部宣布白银国有,以中央、中国、交通三行发行的法币为唯一法偿货币。
市面上的银元生意一夜变天。
上海租界、天津租界里,日本人、英国人、法国人都在看笑话。
孔祥熙和宋子文在南京、上海两头跑,每天跟银行家、洋大班磨嘴皮子。
各行省反应不一:广东陈济棠阳奉阴违,广西李综人干脆顶着不办,他是最积极抵抗中央的势力,云南龙云回了封模棱两可的电报,东北军控制下的陕甘则勉强执行。
民间更乱,乡里人攥着银元不撒手,觉得一叠花花绿绿的纸哪里比得上响当当的袁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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