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八日，上海，杨行。

第一师的阵地上，士兵们正在连夜挖战壕。

江南的泥土松软，一锹下去就是半锹泥，挖了不到半米深，地下水就渗出来了。

士兵们蹲在战壕里，把挖出来的泥垒在战壕前沿当胸墙，勉强能挡住平射的子弹。

师长李铁军蹲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看前方。

前方是一片棉花田，棉花已经结桃了，白花花的棉桃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再往前是一条小河，河对岸就是日军的阵地。

宝山失守之后，日军沿着公路南下，杨行是必经之路。

第一军从徐州南下，一路匆忙赶来，未经休整。

李铁军放下望远镜，对参谋长说：“告诉各团，日军明天肯定来。

把反坦克步枪提前布置好，同时组织敢死队。”

九月九日，清晨。

日军的飞机先来了。

三十多架轰炸机从长江口方向飞来，在杨行上空盘旋，对着镇子和外围阵地反复轰炸。

炸弹落下来，把棉花田炸成一个个泥坑，把战壕炸塌了一段又一段。

飞机走了之后，舰炮来了。

黄浦江上的日军军舰对着杨行方向持续炮击，炮弹从头顶飞过去，落在镇子里，炸出一片片火光。

杨行的房屋大多是砖木结构，一炮下去就塌了。

镇子里的老百姓早就撤走了，只剩下空房子在炮火中一栋一栋地倒塌。

炮击持续了半个钟头。

然后是坦克和步兵。

日军的八九式中战车碾着棉花田往前推，履带把泥水搅成浑浆。

坦克后面跟着步兵，猫着腰，分成小队交替前进。

第一师的士兵们从弹坑里探出头来，步枪、机枪拼命开火。

捷克式轻机枪的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叮叮当当溅出一片火星，但打不穿。

反坦克步枪偶尔把履带炸断了一截，坦克歪在田里动不了，然后就被集火干掉。

日军的第一次冲锋被打退了。

但第二波紧跟着上来了。

这次他们改变了方向，从侧翼的棉花田里绕过来，绕开了正面机枪火力。

第一师的一个营发现侧翼有动静，调了一个连过去堵口子。

双方在棉花田里拼了半个钟头的刺刀。

棉花桃被踩进泥里，白色的棉絮沾着血，在水面上漂着。

打到中午，第一道防线被日军突破了。

李铁军把预备队填上去，把缺口堵住。

但预备队只剩下一个营了。

黄昏的时候，李铁军组织了反击。

三个营的兵力，分三路夜袭，摸进白天被日军占去的阵地。

日军没有料到国军会在黄昏反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双方在战壕里拼刺刀，喊杀声、刺刀碰撞声、惨叫声混在一起。

国军把日军打退了，收复了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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