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渊扒着门框看父亲换衣裳,奶声奶气地问:“爹,你去哪儿?”
秦浩然弯腰抱起他,笑道:“去给张伯伯的父亲拜寿。
你在家陪娘,听话。”
徐文茵送他到门口,替他整了整衣领,轻声道:“早些回来。”
秦浩然点点头,上了马车。
张府在城东梧桐巷,三进院落。
秦浩然到时,门前已停满车马,贺客盈门。
张玉书在门口迎客,见秦浩然来,连忙拱手:“景行兄来了,快请快请!”
秦浩然还礼,递上礼单:“令尊寿诞,小弟特来恭贺。”
张玉书接过,笑道:“兄台太客气了。
快进去坐,家父在后院看戏,一会儿开席。”
秦浩然一怔:“看戏?”
张玉书道:“是。
家父素爱弋阳腔,特意从江西请了个戏班来。
这会儿正唱着,兄台若有兴致,不妨去看看。”
秦浩然点点头,随着仆从往后院去。
后院搭了一座戏台,台不高,三尺来许,青布幔帐围了三面。
台上几个伶人正唱着,锣鼓铿锵,铙钹响亮,唱腔高亢激越,一人在前唱,数人在后帮腔,声震屋瓦。
台下摆了十几张桌椅,坐满了贺客,有品茶的,有嗑瓜子的,有跟着节拍摇头晃脑的,好不热闹。
秦浩然在角落里寻了个座,仆人奉上茶来。
秦浩然本无心看戏,只是礼节性地坐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戏台。
台上演的正是一出吉庆大戏《蟠桃会》。
那扮东方朔的伶人头戴巾帽,身穿彩袍,步履轻快;一旁仙官、仙女分列左右,仙乐悠扬。
只见那伶人捧盘献桃,朗声唱道:
“瑶池蟠桃三千年,王母设宴庆寿延。
愿将仙果献堂前,福寿双全万万年……”
唱到吉庆处,锣鼓齐鸣,满堂宾客无不含笑称善,一派喜乐祥和。
秦浩然看着,忽然愣住了。
这些词,通俗易懂,俚俗却不粗鄙,连自己这不大听戏的人都能听明白。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戏……
这弋阳腔,流播之广,连祝枝山都在《猥谈》里记过一笔,说它“其调喧”,最是撼动人心。
南来北往,城乡市镇,处处都有它的踪迹。
若能将农事编成戏文,让伶人四处传唱,那些不识字的老农,看不懂书,难道还听不懂戏吗?
台上戏还在演,秦浩然却再也看不进去了。
宴席散时,已是黄昏。
秦浩然辞别张玉书,上了马车,一路都在想那个念头。
回到家,徐文茵见他神色恍惚,以为他累了,便不多问,只替他宽衣歇下。
秦浩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徐文茵睡意朦胧地问:“夫君,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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