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人姓周。
档案上的名字是周建国,五十七岁,退休的电信局职工。
在电信局干了三十年,修的程控交换机比年轻人走过的路都多。
退休后在江城南街开了家小小的维修铺,修手机、修电视、修收音机,招牌上写着“老周电器”,字体是红色楷书,风吹日晒褪了色,红变成浅红,像洗过太多次的布。
铺子不大,十来平米。
柜台上摆着一台示波器,绿色的波形在上面一跳一跳的,像心电图。
墙上挂满了各种零件,电阻、电容、电感,分门别类装在透明袋子里,袋子上用马克笔写着规格。
角落堆着待修的电器,一台老式收音机还开着,没收到台,沙沙地响着白噪音。
他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九点收摊。
中午在铺子后面的小灶上煮一碗面,放几片青菜,一个鸡蛋。
隔壁卖水果的大姐偶尔送他两个橘子,他道谢,剥开,一瓣一瓣慢慢吃。
在这一片开了五年铺子,街坊邻居都认识他,叫他老周。
有人修手机忘了带钱,他说不急,下次给。
下次来了,人家要给,他摆摆手说给过了,其实没有。
没有人知道他是线人。
包括他的老伴。
老伴三年前走了,肝癌,从发现到走,前后不到半年。
那半年里他白天守在铺子里,晚上去医院陪床。
铺子的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店主有事,暂停营业。
纸条用透明胶带贴着,四角贴得整整齐齐。
医院里的护士都认识他,说他是个好老头。
老伴走的那天晚上,他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
手已经凉了,他握了很久,直到护士来。
后来他继续开铺子。
早上七点,晚上九点。
中午煮面,放青菜和鸡蛋。
隔壁水果大姐的橘子,他照旧收下,照旧慢慢吃。
没人知道他跟国安有关系。
他自己也没觉得自己跟国安有关系。
老鬼找上他是五年前的事,说有时候需要他帮忙听一些东西。
他以前在电信局,干的就是听的活儿——听线路噪音,听串音,听信号衰减。
老鬼说不用做别的,跟以前一样,听就行。
他说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听什么。
老鬼喜欢用这样的人。
出事那天是周四。
下午三点,他正在修一台老式收音机。
收音机是红灯牌的,木质外壳,旋钮是胶木的,摸上去温润。
故障不复杂,是可变电容接触不良。
他把电容拆下来,用无水酒精擦触点,酒精挥发的气味弥漫在铺子里,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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