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跟着信号的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停,再一下。
他在记。
不是用纸笔,是用身体。
干了三十年,他的身体就是记录仪。
手指敲击的节奏,肩膀微微晃动的幅度,甚至呼吸的间隔,都能帮他记住一组信号的特征。
信号消失了。
示波器上的波形恢复了正常,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老周摘下耳机,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应该按照约定,把监听到的异常信号整理成日志,等联络人来取。
这是规矩。
他不是外勤,不是战斗人员,他的工作就是听,然后把听到的记下来。
但他听到的那个频率,他认识。
五年前老鬼第一次找他,让他听过一段录音。
录音里的信号频率,跟刚才示波器上跳出来的那个,是同一套跳频模式。
老鬼当时说,这个频率如果出现,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在哪里,直接找我。
老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老周听出来了。
老鬼很少用“直接”这个词。
老周拿起手机。
他用的是一部老年机,按键的,屏幕很小,蓝光。
通讯录里存着几个号码,都是用字母代替的。
他翻到其中一个,按下拨号键。
响了三声,挂了。
这是约定。
三声,挂断,意思是:有情况,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江城南郊的一座废弃加油站,加油站旁边有一棵槐树,槐树底下有一条石凳。
老周把铺子收拾干净。
示波器关机,零件归位,待修的电器码整齐。
他把那台修好的红灯牌收音机打开,调到一个音乐台,正在放《茉莉花》,弦乐版的,小提琴的声音细细的,像一根银线从收音机里抽出来,在铺子里绕了一圈。
他听了一会儿,把音量调小,调到刚好能听见的程度。
灯没关。
门没锁。
面的青菜还没洗,搁在案板上,叶子有点蔫了。
他走出铺子。
巷子里路灯亮了一半,另一半坏了,明一段暗一段的。
他走在明暗之间,身影一会儿被拉长,一会儿被吞掉。
南街离南郊不远,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他走得不快,步子稳,跟平时散步一样。
经过水果摊,大姐正在收摊,看见他,招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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