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次去,他都在。
铺子亮着灯,示波器开着,收音机开着。
不管多晚,他都在等。”
陆峥在她对面坐下来。
坐的是老周修东西坐的那把凳子,凳面是圆的,三条腿,有一条腿短了一截,用硬纸板垫着。
坐上去微微晃。
“今天下午,苏蔓去找过他。”夏晚星的声音很低,“老周监听到了一个频率。
那个频率,是苏蔓用来跟她的上线联系的。
老周听出来了。
他给老鬼打了电话。”
“然后呢。”
“然后老鬼没去。
去的是别人。”
陆峥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谁的人。”
“幽灵。”夏晚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收音机里的邓丽君正好唱到“轻轻的一个吻”。
声音柔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来,落在这间冷掉的铺子里,落在半碗坨了的面旁边,落在一双剥了一半的筷子上。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
“老周留下的东西,我拿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维修单。
折起来的,纸很薄,边缘起了毛。
他把纸展开,铺在桌上。
波形图在示波器的绿光里,铅笔的线条微微反光。
夏晚星低头看着。
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手指沿着波峰波谷的线条慢慢移动,像在摸一件有温度的东西。
“这组频率,他记下来了。”
“记在纸上。”
“不是记在纸上。”夏晚星摇了摇头,“他画在纸上,是给我们看的。
他自己不需要。
他的耳朵就是频谱仪。
三十年了,什么样的信号,听一遍,就长在骨头里了。”
她把维修单重新折起来,折得很仔细,边角对齐,压平。
然后递给陆峥。
“带给马旭东。
他能破。”
陆峥接过纸。
纸上有夏晚星手指的温度,很淡,像被阳光照过一瞬又移开的桌面。
铺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收音机里的邓丽君唱到了“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最后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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