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没人打理,玻璃面上慢慢蒙了一层灰絮。
夏晚星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她从客厅走到父亲的书房,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面书柜。
书柜里的书还在,大多是军事和情报方面的专业书籍,中间夹着几本——金庸的《射雕英雄传》、梁羽生的《萍踪侠影》。
她抽出一本翻了翻,扉页上有一行父亲的字:“购于长江大桥桥头书摊。
时年三十有二。”他的字还是那样,方方正正的,一笔一划,跟刻出来似的。
她把书放回去,走到书桌前坐下。
书桌的抽屉没有锁,她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些杂物——旧钢笔、回形针、一盒没拆封的图钉。
第二个抽屉里放着几本工作笔记,封面上写着年份。
她一本一本地翻,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但全是她看不懂的工作记录——任务代号、人员编号、行动时间线,没有任何私人内容。
第三个抽屉。
她用力拉了一下,没拉动。
不是卡住了,是锁着的。
陆峥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锁孔。
“老式弹子锁。
用回形针能开。”他从桌上的回形针盒里取出一枚掰直,伸进锁孔拨了几下,锁咔哒一声开了。
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个搪瓷缸。
白底红字,上面印着“江城国安系统第五届运动会纪念”。
很旧了,搪瓷掉了几块,露出底下铁锈的痕迹。
缸子里面是干净的,什么也没有。
夏晚星把搪瓷缸拿起来的时候手指碰到缸身——不是凉的。
这屋里所有东西都是凉的,铁锈是凉的、灰尘是凉的、窗玻璃是凉的,唯有这个搪瓷缸摸上去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只是一瞬间的事。
她的指腹贴上去之后马上松开,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等她再伸手去试,缸身已经凉透了。
她不知道是自己太想从这间空屋里抓住一点活人的痕迹,还是刚才掌心那点温度真的存在过。
她把搪瓷缸翻过来。
底部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晚星,记得多喝水。”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吾女”,不是“亲爱的女儿”,不是任何正式的书信格式。
就是一句大白话——“记得多喝水”。
像是他每天早上出门前会说的话,像是他给她打电话时在末尾顺口加的叮嘱。
他写这句话的时候应该没有想太多,只是想到什么就写了。
可是他把这句话贴在了搪瓷缸底下,锁在抽屉里,留了十年。
“他知道我会来。”夏晚星攥着搪瓷缸说,“他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打开这个抽屉。”
陆峥蹲在她旁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时刻——不是大悲大恸的哭泣,而是在一堆杂物里忽然撞见一个什么东西,像被人往胸口轻轻捶了一拳。
这种时刻不需要安慰,安慰是多余的。
需要的是有人在旁边,不说话,不离开。
夏晚星把搪瓷缸放在一边,继续在抽屉里翻找。
缸子底下还压着几样东西:一本红色塑料封面的工作证、一张折叠的江城市地图、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先拿起工作证翻开,里面贴着父亲的照片——比现在这张照片上的他更老一些,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眼神也比当年更深,深得看不见底。
工作证上的名字不是夏明远,是“顾长林”。
职务是江城商会联络处主任。
“这是他潜伏时的假身份。”夏晚星说,“顾长林,商会联络处主任。
他在商会里待了至少有五年。”
陆峥接过工作证仔细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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