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查我。”她的声音在风里发抖。
不是怕,是某种比怕更复杂的东西。
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船沿,却发现船是用纸叠的。
电话那头,陈默的声音很冷,冷到苏蔓几乎以为电话断线了。
“稳住。
按我说的做。
你弟弟的药,下周准时送到。”
马旭东的第二块屏幕亮了。
这次捕捉到的信号时长四十七秒,更连贯也更清晰;虽然仍是碎片化的加密片段,但陈默在最后的安抚语速明显加快,外围的三个跳板节点已经全部被拖网标记。
他看着那条被切割成三截的信号波形,打通了陆峥的加密线路。
“头儿,苏蔓第二次发报了。
信号源三节点定位,全部指向陈默楼里那个‘王先生’。
方卉的施压策略生效了。”
“继续拖网。
记住——要的是巢,不是蜂。”
下午三点,夏晚星敲开了陆峥办公室的门。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没有发消息,直接上门。
陆峥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看她——三个晚上而已,她瘦了一圈。
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些干,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太正常,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琴弦。
“苏蔓昨天给我打了电话。”她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很平静,“她问我,如果犯了错,还有没有机会改。”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有。”
“她说什么。”
“什么也没说。
她哭了。”
窗外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成了明暗两半。
夏晚星沉默了好一会儿,转着手里那杯凉透了的茶,转了很久,最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她弟弟的药,明天我送去。”
陆峥低下头,拿起手机,在关键信息的复核确认栏里签下了自己的代号。
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药要送。
你送药的时候,顺便把这个带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极小的信号中继器,推到她面前,“不是监听设备。
是中继器。
苏蔓那部功能机每次给陈默发报时都要上医院天台——信号太不稳定,断点太多,马旭东那边的路径重建只跑了六成。
中继器借你的药袋搭一段桥,信号完整,她跟陈默的通话我们才能拿全。
顺藤摸瓜,不是给苏蔓套绞索。
是连根拔。”
夏晚星低头看着那枚极小的黑色中继器,芯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背面黏着一个微不可察的柔性线圈,可以贴在药袋的防潮层夹缝里。
她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把苏蔓的每一次通话完完整整地送到国安数据终端上。
但陆峥的话有个前提——苏蔓还得继续给陈默打电话。
只要她还打,陈默的藏身地就越清晰。
而苏蔓会不会继续打,取决于她还有没有退路。
夏晚星就是那条退路的肉身。
她亲手把药送到,苏蔓就还信她;苏蔓还信她,才会在犹豫和恐慌中再次拨出那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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