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死在码头三号仓库的消息,是凌晨两点传到陆峥耳朵里的。
报信的是个在江边捡破烂的老头,敲开报社后门的时候浑身发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告诉陆记者,三号仓库。
猫。”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最后一个字的一竖拖得很长,戳穿了纸背。
陆峥认得这字迹——不是老猫的字,但老猫有一个线人叫“老鼠”,天生左撇子,写字就是这个习惯。
老鼠从不主动联络任何人,除非老猫死了。
他用了十五分钟赶到码头。
夜里的江风吹得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江水拍在码头的水泥墩子上,溅起的白沫在月光下像一堆碎骨头。
三号仓库是一栋废弃多年的红砖房,铁皮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线惨白的光——不是灯光,是应急荧光棒那种冷光,把门缝照得像一道刀疤。
陆峥推开门的时候,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老猫被吊在仓库正中央的钢梁上。
绳索勒进他脖子的皮肉,脸色已经变成了青灰色。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半睁着,瞳孔散得很大,像两颗被水泡过的玻璃珠。
地上有一滩黑红色的东西,已经半干了,几只苍蝇停在边缘,翅膀粘在血里飞不起来。
他赤着脚,鞋被脱下来整齐地摆在他正下方的地面上,呈一个标准的八字形,鞋尖朝外。
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结是从背后打的,老猫自己够不到那个角度。
不是自杀。
陆峥没有动。
他站在门口的位置,花了整整三十秒的时间把仓库里的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左边堆着生锈的集装箱,右边是一排空荡荡的货架,正前方地面那摊血泊的西南角,有一小片没溅到血的干净区域,形状很不规则,像是曾有人站在那里挡住了血迹。
凶手的鞋底带走了部分血印,延伸出去三米左右便消失了——不是走到门口消失,是凭空消失。
他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然后才迈步走进仓库,割断绳索,把老猫放下来。
身体还是温的。
死的时间不超过一个钟头。
陆峥蹲在尸体旁边,沉默了很久。
码头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头顶那根钢梁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像一根被拨断的琴弦在余震。
他和老猫认识七年了。
七年前他刚入行,第一次独立执行潜伏任务,接头人就是老猫。
那时候老猫还不叫老猫,叫“猫眼”,因为他能在黑夜里看清五十米外的一枚硬币是正面还是反面。
后来年纪大了,眼力退了,才改叫老猫。
老猫说过,干这一行的,命是借来的,能还的时候就得还。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吃一碗路边摊的牛肉面,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聊明天的天气。
现在他把命还了,还在这间阴冷潮湿的仓库里,脚上连双鞋都没有。
陆峥站起身,开始搜查现场。
五分钟后他在老猫紧攥的左手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眼球——不是真的人眼,是义眼,玻璃质地,瞳孔涂成浅蓝色。
义眼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编码:gk-0073。
编码下方粘着一粒比米粒还小的黑色颗粒,陆峥凑近应急荧光棒照了半天,呼吸忽然凝住了。
那粒黑色颗粒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弧线纹路——微型胶片,缩微摄影技术,国安部的情报课上专门讲过,冷战时期克格勃最喜欢用这一招传递绝密情报。
胶片上的内容需要专门的显微器才能解密,但他已经可以断定:老猫拿到了一样东西,一样重要到足以致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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