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星站在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的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纸条已经在她掌心里攥了整整四十分钟。
纸面被汗浸得发潮,边角起了毛,那几个被笔尖戳破的小洞越撑越大,像一只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她不敢再攥下去了,怕把它攥烂。
这是苏蔓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不是背叛的证据,不是窃取的频率,不是那些让她在深夜反复做噩梦的碎片。
是一句道歉。
和一句请求。
窗外是江城凌晨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雾还是雨。
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灯,稀疏的灯火像狼群夜里不肯合上的眼睛。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苏蔓的那个下午。
也是这样的灰天,刚入职的大学生联谊会,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弱的女生,安安静静地翻着医院的值班表,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速溶咖啡,对谁都怯生生的。
她走过去说,你也是一个人吗。
苏蔓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一只在雨里捡到纸箱的野猫。
后来熟了,苏蔓问她,晚星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说,因为你看起来像一只没人要的猫。
苏蔓笑了,说那你就是我捡到的第一个人类。
她捡到的第一个人类。
夏晚星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那个口袋是防水的,她专门缝来放情报的。
现在里面放着一张叛徒的遗书。
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腹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摸出来一看,是一个老式打火机。
她认得,是苏蔓的。
去年冬天她们在医院天台上看雪,苏蔓从兜里掏出来,说这是她爸留下的,她爸当年总用它点煤炉。
苏蔓不抽烟,但一直带着,说冷的时候摸着,能想起煤炉子烤红薯的味道。
她弟弟苏禾最爱吃烤红薯。
苏蔓把它掉在天台上了,还是故意留下的。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高跟鞋,是平底布鞋,走得很轻,很稳,像怕吵醒走廊里沉睡的消毒水味。
林小棠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两杯热豆浆和一袋小笼包。
她把豆浆递到夏晚星面前:“苏蔓生前预存了半年的医药费。
这半年里,她弟弟的费用一笔都没拖欠过。
每天中午都在医院食堂给弟弟订一份糖醋排骨,因为她弟弟爱吃甜的。”
夏晚星接过豆浆捧在手里,杯身很烫,烫得掌心微微发痛。
她没有喝,只是捧着。
“我刚才上去了。
他醒着。”林小棠说,“他问我姐去哪了。
我说出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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